走廊比叶莲娜想象的深。
她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钟，两侧的生物仓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像血管一样爬满墙壁的管道。
有些地方锈穿了，往外滴着黏稠的液体，味道冲鼻——消毒水、铁锈，还有一股甜腻。
脑子里有模糊声音。
“稳定度不合格......”
“销毁吧，重新培养......”
叶莲娜甩了甩头，那声音反而更清晰了。
很多个声音叠在一起，有的在念编号，有的在哭，有的在笑。
她加快脚步，揉着太阳穴，手心全是茉莉冷香味的汗水。
这身体连出汗都他妈带香氛？
“别回头，继续走！”
一个声音突然贴着她耳朵说。
叶莲娜整个人弹起来，手刀已经打出去了——斩空了。
身后什么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是向上楼梯。
她踩着台阶，每一步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被放大，又弹回来。
新的一层。
灯光比上面暗，隔几米才有一盏，还在闪。
地上散落着文件、白大褂、碎掉的屏幕，有些地方有干涸发黑的血迹，拖行痕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叶莲娜蹲下来，捡起一张纸。
字迹潦草，看不清写的什么。
旁边有个工牌，照片上的名字已经糊了，她翻过来，背面用圆珠笔画着一个符号——
羊头、独角。
身后传来声音。
“救命......有没有人......”
年轻女人的声音，很尖，发抖。
紧接着是高跟鞋的声音，哒哒哒哒，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像是在绕圈跑。
叶莲娜贴着墙，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拐角处，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正靠着墙。
二十多岁，包臀裙，灰丝袜，细高跟鞋，脸上全是惊恐，眼眶红红。
叶莲娜正准备开口——
女人猛地抬头，看见她了。
那双眼睛先是一愣，然后猛的瞪大。
“黑羊独角，”女人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抖得厉害，“青铜歌唱！”
“什么？”
“归家无望——”女人举起手指着她，“一切都是虚妄！”
叶莲娜往前走了一步：“你好，我就是想问——”
“不要相信！”女人尖叫起来，“不要相信看见的任何东西！”
她转身就跑，几秒钟就消失在走廊拐角，只留下哒哒哒的脚步声回响。
叶莲娜站在原地，把那几句话又嚼了一遍。
黑羊独角、青铜歌唱、归家无望、一切都是虚妄、不要相信？
这是恐怖解密游戏？
她正想着，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熟悉的咳嗽声。
叶莲娜僵住了。
小时候外婆气管不好，每天早上都会这样咳两声，然后喊起床吃饭。后来外婆走了，这声音就再也没听过。
她慢慢转身。
不远处有一间实验室，墙是防弹玻璃做的，里面亮着灯，站着一个人。
矮矮的，有点驼背，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外套。
外婆。
正朝她招手。
叶莲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过去的。
她看着玻璃那边的外婆，看着她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看着她招手的样子——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
外婆的手指写着数字，嘴里还做着口型：进来呀。
旁边有个密码锁。
叶莲娜盯着那个锁，手指抬起来，又放下。
脑子里开始闪画面——外婆在厨房煎荷包蛋，油烟机嗡嗡响；外婆坐在床边讲睡前故事；外婆站在校门口一直挥手告别。
她抬起手，开始输密码。
第一位。
第二位。
第三位——
手指停在半空。
不对！
外婆死了！
二十年了！
叶莲娜看着玻璃那边的人，她还在笑，还在写密码。
“你......”叶莲娜开口，嗓子发干，“你是谁？”
玻璃那边的人仿佛听不见，笑着招手。
“外婆已经死了！”叶莲娜往后退了半步，“我亲眼看着她下葬的！”
招手的动作停了一瞬。
然后那个笑容变了。
嘴角往两边扯，扯到耳根，露出两排尖尖的牙。
脸开始往下塌，五官像蜡一样融化，又重新组合——独角从额头冒出来，皮肤变成黑色，眼眶里空空的，却还在盯着她看。
半身人、黑羊头、青铜面具嵌在脸上。
“乖孙女，”那张嘴一张一合，做着口型，“开门呀！”
叶莲娜后背撞上什么东西——退到头了。
“密码输完呀，”黑羊头往前凑，脸贴在玻璃上，压得变形，“外婆等你好久了！”
“你不是我外婆！”
“我是！”黑羊头用脸蹭着玻璃，继续做口型，“你三岁发烧，我背你去医院。你五岁被同学欺负，我去学校找老师——”
“别说了！”
叶莲娜盯着那双青铜色的眼睛，“我绝对不开！”
沉默。
三秒。
五秒。
三米高的黑羊头站直了，低头看着叶莲娜，抬起手，砸在防弹玻璃上。
轰——
整面墙都在抖，玻璃上出现裂纹，细细密密的，蜘蛛网一样。
叶莲娜转身就跑。
身后传来第二拳、第三拳。
轰！轰！轰！
裂纹越来越多，最厚的那层防弹玻璃已经开始往外鼓。
她冲进旁边的控制室，满墙都是按钮，红的绿的黄的——哪个是？
第四拳。
玻璃碎了一小块。
叶莲娜看见那个黑羊头正努力把脑袋往裂缝里塞，一边塞一边笑。
她一眼扫到角落里那个红色按钮。
上面写着；销毁。
想都没想，一巴掌拍下去。
警报响了。
红光大作，天花板喷出惨绿色的雾气，黑羊头的皮肤开始冒烟。
三分钟后，雾气消散，地上只剩一摊黑水。
叶莲娜靠着墙滑坐下来，闭着眼，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深处突然亮了一下。
像有一本书在翻开。
泛黄的纸页，边缘烧焦，上面浮现出两个字——
【终末卷·星相唤来】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是否开启？】
叶莲娜盯着那两个字，星相唤来？
什么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