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的夜晚,汤阁的二楼依旧一副灯火通明的样子,每个房间门后是还时不时传来些许窃窃私语与阵阵笑声。
压抑了几天的女孩们在这两日尽兴的玩闹下,又回到了最开始那般的激动与兴奋。
夏琉怀里抱着一只白猫,走在廊道上,将每个房间门都敲了个遍,叮嘱这些闹腾的女孩们早些休息,尽管她清楚这叮嘱是多余的。
前往走廊尽头的房间,夏琉推门而入,十分自然的走进其中。
苏盏坐在书桌前,目光柔和而认真,她的怀里也抱着什么,那是一把有着莹蓝色刃尖的剑,也是苏盏的本命灵剑。
她正拿着剑油和软布擦拭着剑身,神情专注,动作轻柔,好似对待情人一般爱惜。
那剑身表面光芒熠熠微动,好似呼吸,每被养护滋润一遍,那剑身便明亮一分,让人无端觉得这剑像是在雀跃欢呼。
见鬼……为什么我会感受到一把剑的情绪。
夏琉撇了撇嘴,心想苏盏却是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待过任何一个人,若这样的画面被那些个女孩看到,说不得要羡慕她怀里的剑呢。
“是师妹?不早些休息吗?且先坐下,待我将这剑收起,再为师妹倒茶。”
夏琉完全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苏盏在她进门时便察觉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有停下。
“还是我自己来吧,省的你这灵剑吃醋。”
夏琉随口打趣了一句,抱着白猫走到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怀里的白猫耸了耸鼻子,用好奇的眼神看着苏盏。
“师妹说笑了,灵剑怎么可能会吃醋呢。”苏盏头也不抬的说着,将灵剑收回剑鞘搁到了一旁,随即又问。
“这么晚了,师妹找我有何事?”
“不是我找你,是她找你。”夏琉将自己怀里那安分异常的白猫轻举,那白猫也轻声喵呜唤了一声。
苏盏抬头循声望去,看见那白猫微微一怔,有些意外。
白猫轻轻从夏琉怀里挣脱,跳上了桌子,端坐在苏盏面前,微微仰头,展示了下她脖子上的项链。
“可是走丢了?”苏盏失笑,伸手摸了摸白猫的脑袋。“你这小家伙怎的这般贪玩,连自己家都不回?”
白猫喵呜了一声,似乎很是不满,晃了晃脑袋躲开苏盏的手,低头用爪子扒拉着脖子上的项链。
“这项链……却是适合你,很漂亮呢。”苏盏没能理解白猫的意思,一本正经的夸奖道,被白猫嫌弃的白了一眼。
“笨蛋师姐。”夏琉扶额。
“你看看那项链上是什么啊,这猫可是有灵智的,她来寻你,自然是哪位苏前辈指使的。”
“啊?哦哦……”
苏盏恍然,伸手摘下白猫颈间的项链,白猫这次没有抗拒,任由她动作,随后甩了甩脑袋,轻盈的跳进苏盏怀里,窝在她膝上。
“这小家伙不让我碰那项链,所以我便猜,那里面的东西是给师姐的,眼下看来果然如此。”
夏琉叹了一口气,撑着下巴不免好奇问道。“里面都有些什么?”
“倒是没什么,师妹自己看看便知。”苏盏笑着摇了摇头,从纳戒中取出一份信笺拿在手中,随后便将纳戒递给夏琉。
“给我看干嘛……这一看就是给师姐的东西。”夏琉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接过纳戒查看一番,也是微微挑眉。
五立方米的空间里堆放着满满当当的草药,种类繁多,少说也有一两千株,更别说里面还有些珍惜灵草,换算下来这个东西的价值约莫是有七八千灵石至一万灵石不等。
夏琉知道苏盏唤哪位苏前辈叫婆婆的事情,苏盏与她说过,但她也只当对方是和李星月一样,将苏盏当成了另一个人。
但却是没想到,这位苏婆婆待苏盏竟这般好,这几乎算是一位元婴修士的半数身家了。
“你发财了哎,师姐。”
夏琉感叹,望向苏盏时,却发现苏盏的表情沉了下来,似是被那信中的内容触动。
她起身凑过去看,看着那薄薄的几张纸,却是不免愣住。
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将百余种草药一一罗列,事无巨细的介绍了个遍。
每隔几个草药,是还拟了药方和毒方,药方的疗效原理,毒方的作用方式,如何配比,如何应对,都写得清清楚楚。
似乎是害怕写的不够详细,文字的空白处是填了一句又一句的批注和补充,皆是她的生平经验。
直到信末的半页,苏婆婆是才写了些体己话,要她莫轻信他人,防人之心不可无,要她莫逞强好胜,量力而行……
那话下的末尾,是又用小字补了一句“谷雨将过,天气渐热,切莫贪凉饮冷,该是要保重身体,莫晚睡触了寒气,雨时该是要添衣……”
这些措辞便是看着就觉得小心翼翼,字字斟酌,生怕那句话说错了,生怕那一句声音显得僭越说教,会让人不耐,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切。
这些琐碎话,像是将将在心底憋藏了几年未曾讲出口,如今是怕再不得相见,才一股脑宣泄出来,像是在对苏盏讲说,又像是在对其他人说一般。
最后的最后,是一个请求。
苏婆婆是想将这名为雪儿的白猫托付给苏盏,但若是她不愿,也不勉强,这小家伙有自己的造化,命中注定是会寻到个好人家。
苏盏默然,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窝在她膝上的猫儿伸了个懒腰,直挺挺躺了下来,发觉苏盏的目光后喵呜一声,翻了个身,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忽地一笑,伸出手凑到白猫嘴边,挠了挠猫儿的下巴,这小家伙很是受用地眯起眼。
“所以师姐是已有了打算?”夏琉挑眉问道。
“嗯,只是今天太晚了,却是来不及寻些小鱼串来当聘礼,待明日且看这小家伙是否愿意等我。”
苏盏嗯了一声,轻轻点头。
“那明日离开前,再去一趟集市好了,恰好那些丫头晚间是还央求过想再逛一次,也算是合了她们的心意吧。”
夏琉叹了一口气,起身走向门口,回头道。
“既然无事,那便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早起,若要聘礼,该是要用最好最新鲜的鱼才是,莫要起晚耽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