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结束的铃声，将苏糯糯从安全屋里“拽”了回来。
突兀地回到现实，让她有些恍惚。
脸上似乎还残留着泪痕干涸后的紧绷感，她悄悄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坐直身体。
手里那本蓝色小册子当然没有带出来，但“魂灵共生契”那几个字，以及凌玄说的话，却清晰地刻在了脑海里。
生死同途。活得好，活得开心。
这像是一个过于沉重又过于美好的承诺。
苏糯糯不知道她和凌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绑定这样的契约，但她本能地觉得，凌玄是认真的。
讲台上，英语老师已经开始讲解知识点。
苏糯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拿起笔。
笔尖在笔记本上划动，记下“定语从句”几个字，思绪却有点飘。
「凌玄，你……还在吗？」
“在。”
回应几乎是立刻响起。
“听课。你英语成绩似乎不太理想。”
苏糯糯脸一热。她理科还行，文科尤其是英语，确实是弱项。
单词记不住，语法搞不清，听力更是一塌糊涂。
以前没人管她学得怎么样，现在突然被“点名”，有种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的心虚感。
她赶紧收敛心神，努力跟上老师的讲解。
但那些复杂的从句结构在她脑子里绕来绕去，像一团理不清的毛线。
“这里，关系代词that和which的区别，主要看先行词是否被限定词修饰，以及从句是否是非限制性定语从句。”
凌玄的声音忽然在脑海响起，居然是在给她“补课”。
“你老师刚才举的第二个例子，先行词是the only book，有the only修饰，且从句是限制性的，所以用that或which都可以，但用that更常见。”
苏糯糯一愣，看向黑板上的例句。果然如此。她之前一直稀里糊涂。
「你……懂英语？」
她忍不住在意识里惊讶地问。一个“沉睡很久”，而且“来自别处”的存在，怎么会懂这个？
“共享五感，包括你学过但没完全掌握的知识碎片。”
凌玄解释道，“当你听到这些内容时，你记忆里相关的知识点会被激活，我进行整理和逻辑重构，再反馈给你。相当于……一个高效的内置笔记整理器。”
还能这样？
苏糯糯觉得这能力简直是为学渣量身定做的外挂。
她尝试按照凌玄的提示去理解接下来的几个例句，果然清晰了许多。
“不过，这只能帮你理解和记忆规则。真正的掌握和运用，还需要你自己大量练习和积累。”
凌玄适时泼了盆冷水，但语气并不严厉，“现在，先认真听。”
「哦。」
苏糯糯乖乖应下，心里却有点奇异的暖。
这是一种很陌生的体验——有“人”在督促她学习，而且是真能帮上忙的那种。
下一节课是数学。
这是苏糯糯相对拿手的科目，逻辑清晰，按部就班。
凌玄没再出声，似乎把这当成她可以独立处理的领域。
苏糯糯一边听课，一边偷偷用余光观察前面的周倩。
周倩坐得笔直，听得认真，时不时还主动回答老师的问题，一副模范好学生的样子。
只有偶尔，当她转头和同桌低声说笑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后排，掠过苏糯糯的位置，然后又快速移开，笑容不变，眼神深处却有一丝极力掩饰的不自在。
她在怕。
怕昨晚那个“闹鬼”的巧合，也怕苏糯糯这个“怪胎”是不是真有什么邪门。
但她更怕自己在小团体里“丢面子”，所以必须表现得若无其事。
苏糯糯收回目光，看着草稿纸上自己画出的几何辅助线。
以前，她会因为周倩这种看似若无其事实则带着排斥的目光而感到浑身刺痛，如坐针毡。
现在，那种刺痛感似乎减轻了。
不是因为不在乎，而是因为……她脑子里有更重要的人和事要想。
比如，凌玄现在在干嘛？安全屋里会不会变样？那本小册子还会出现吗？
课间休息，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男生们追逐打闹，女生们聚在一起聊明星，聊综艺，聊周末计划。
苏糯糯的座位像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热闹是他们的，她这里只有安静。
她习惯了。
拿出下节课的课本预习，耳朵却不由自主地捕捉到前排几个女生的谈话。
“哎，你们听说了吗？旧教学楼那边，昨晚好像又闹出动静了！”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苏糯糯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
“真的假的？不是早就锁起来不让进了吗？”
“真的！我隔壁班一个住校的女生说的，她半夜起来上厕所，好像听到那边有哭声，还有撞门的声音，吓得她一晚上没睡好！”
“天啊……不是说以前那里死过人的吗？会不会是……”
“嘘！别说了，大白天的怪吓人的……”
旧教学楼。
苏糯糯对这个地方有本能的恐惧。
那里常年锁着，据说很多年前有学生想不开在里面出了事，后来就总传出些怪谈。
昨晚她被锁进去，除了周倩她们使坏，恐怕也有拿“闹鬼”吓唬她的意思。
「凌玄，旧教学楼……真的有什么吗？」
昨晚她太害怕，除了那个无面鬼影，没精力感知别的。
“阴气汇聚之地，长久无人，滋生些低等秽物很正常。”
“昨晚那里除了我捏死的那只，墙角还有几个不成气候的游魂在看热闹。怎么，怕了？”
「有你在，不怕。」
这句话几乎没经过思考就跳了出来。说出来后，苏糯糯自己都愣了一下，脸有点热。
意识深处，凌玄似乎也沉默了一瞬。
然后，苏糯糯听到一声很轻的回应：“嗯。”
只是一个简单的回应，却让苏糯糯心里那点不好意思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小的安全感。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苏糯糯最头疼的课之一。
她体能差，协调性也不好，跑步总是倒数，球类运动更是灾难。
每次自由活动，她都不知道该干嘛，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成群结队地打球，聊天。
今天天气不错，太阳暖融融的。
体育老师让大家跑完两圈热身，做完准备活动，就宣布解散自由活动。
男生们一窝蜂去抢篮球场，女生们有的去打羽毛球，有的三三两两坐在树荫下聊天。
苏糯糯慢吞吞地落在队伍最后，跑完两圈已经有点喘。
她看了看喧闹的操场，习惯性地朝着操场边缘那棵最大的老槐树走去。
那里通常没人，足够隐蔽。
“不去和她们一起？”凌玄的声音忽然响起。
苏糯糯脚步一顿，有些茫然：「和谁一起？」
“那边，有几个女生在打羽毛球，看起来不太熟练，缺人。”
“你可以去问问能不能加入。”
苏糯糯顺着凌玄“指示”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靠近围墙的地方，有三个女生在打羽毛球，技术确实很生疏，球经常接不到，但笑得很开心。
其中有一个是她隔壁组的，好像叫李薇，平时安安静静，不像周倩那伙人。
她心里动了一下。
加入她们？一起打球？这个念头对她来说太大胆了。
她几乎能预想到自己走过去，结结巴巴地开口，然后对方可能露出惊讶甚至为难的表情……
「不……不了。」
苏糯糯退缩了。
「我打得不好，去了也是添麻烦。而且……她们不一定愿意。」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不愿意？”
凌玄反问道，但并没有强迫的意思，“罢了，随你。”
苏糯糯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她走到老槐树下，靠着粗糙的树干坐下。
她从校服口袋里摸出一颗水果糖，草莓味的。
这是早上煮面时，在厨房抽屉角落里发现的，大概是妈妈什么时候买的忘了吃。
她鬼使神差地揣了一颗在身上。
剥开糖纸，将圆滚滚的粉色糖球放进嘴里。
「凌玄？」
她含着糖，在意识里含糊地问，「你能……尝到味道吗？」
“能。”
“共享五感包括味觉。不过，我对甜味的感知阈值似乎比你高很多。这颗糖对我来说，甜得发腻，且充满人工添加剂的味道。”
苏糯糯：“……”
被这么直白地评价自己喜欢的糖果，她有点小小的不服气：「可是，吃甜的会让人开心啊。」
“廉价的糖分刺激多巴胺分泌带来的短暂愉悦，与真正的开心是两回事。”
凌玄一本正经地纠正，随即语气缓和了些，“不过，如果你喜欢，也无妨。你开心就好。”
最后那句“你开心就好”，说得平淡自然，却让苏糯糯心里那点小小的不服气“噗”地一下消失了。
她靠着树干，眯起眼睛看着太阳光。
嘴里是甜腻的糖，脑海里有一个可以对话的人。
……虽然有时候说话很气人，但确实在关心她。
好像……这样也不坏。
“苏糯糯？”
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糯糯一惊，猛地睁开眼，嘴里的糖差点噎住。
她转头，看到刚才在打羽毛球的三个女生不知何时走到了附近，叫她的正是那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隔壁组女生，李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