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薇手里还拿着羽毛球拍，脸颊泛着红晕，看着苏糯糯，表情有点不好意思。
“那个……我们想打双打，正好缺一个人，看你一个人在这里……要不要一起来玩？随便打打，我们都很菜的。”
她指了指另外两个女生，那两人也友善地朝苏糯糯笑了笑。
苏糯糯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邀请？对她？一起打球？
拒绝的话几乎要脱口而出。
我不行，我打得不好，我会拖累你们……
“答应她。”
凌玄的声音及时在脑海响起。
“站起来，走过去，说好。”
苏糯糯的手紧张地抠着树皮。
她看着李薇带着期待和些许忐忑的眼睛，那目光里没有恶意，没有戏谑，只有单纯的邀请。
也许……可以试试？
在凌玄的“注视”下，苏糯糯几乎是同手同脚地站了起来。
嘴里还含着那颗没化完的草莓糖，让她脸颊微微鼓起。她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好，好啊。”
李薇眼睛一亮，笑容更真诚了些：“太好了！来来来，我们用这个场子，这边没风！”
被半推半就地拉到那块简陋的水泥地球场边，接过李薇递过来的另一只球拍，苏糯糯的手心都在冒汗。
她几乎没怎么打过羽毛球，规则都半懂不懂。
“随便打，接到球就行！”李薇的搭档，一个短发女生爽朗地说。
第一球发过来，苏糯糯手忙脚乱地挥拍，果然没接到。
球啪嗒一声掉在她脚边。
“没事没事！刚开始都这样！” 李薇连忙安慰。
苏糯糯脸通红，弯腰捡起球。
她能感觉到不远处树荫下，周倩和她的两个跟班正坐在一起聊天，目光似乎往这边瞟了一眼，带着点意味不明的神色。
但她此刻没太多精力去在意那个了。
「凌玄……」
她在意识里求救。
“手腕放松，判断球落点，提前移动脚步，挥拍时用腰带动手臂，看准了打。”
凌玄的指导简洁明了，甚至在她意识里“模拟”了一下动作要领。
“别怕打不好，她们技术确实普通。接不到也没关系，动起来。”
苏糯糯深吸一口气，按照凌玄说的，努力放松紧绷的肩膀。
下一个球飞来，她看准轨迹，笨拙地挪动脚步，挥拍——
啪！
球拍勉强擦到羽毛球的底部，球歪歪斜斜地过网了！
“好球！”李薇的搭档喊道。
虽然下一秒对方就把球扣杀回来，苏糯糯完全没反应过来，但这一次成功的回击，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让她不再那么紧张了。
接下来的时间，苏糯糯打得依旧笨拙，接不到的球远比接到的多，跑动起来气喘吁吁，但她没有再退缩。
凌玄偶尔会在意识里提点一句“脚步慢了”或“看球别看人”，大部分时间只是沉默地“看着”。
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脸颊也跑得通红。
奇怪的是，那种独自一人缩在角落时的冰冷和局促，在奔跑和挥拍中，似乎被蒸发掉了一些。
李薇她们很照顾她，打到她这边的球都很温和，没接到也会笑着鼓励一句“差点就接到了！”。
虽然彼此还不算熟悉，话不多，但那种专注于一项活动的感觉，让苏糯糯久违地感到了轻松。
直到下课铃响，四人都是满头大汗。
“苏糯糯，你后来进步好快啊！”
短发女生一边擦汗一边说，“下次体育课我们还一起打啊？反正我们也是菜鸟互啄，哈哈。”
苏糯糯用袖子抹了把脸上的汗，还有些喘，但眼睛亮晶晶的。
她看着对方真诚的笑脸，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嗯。”
“那说定了！”李薇也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结伴往回走的路上，苏糯糯依旧话不多，主要是听她们三个聊刚才的球和周末的安排。
但她不再觉得自己是完全的“局外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凌玄，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本来就不难。”
凌玄的回答依旧平淡，但苏糯糯似乎能听出一点类似“孺子可教”的意味。
“与人交往，本质是信息的交换与行为的磨合。保持善意，清晰边界，不卑不亢，足矣。你做得不错。”
被夸奖了。苏糯糯低下头，嘴角忍不住翘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下午的课程波澜不惊。
有了上午的经历，苏糯糯似乎胆子大了一点点。
数学课上被老师点到名回答一个不难的问题，她虽然还是紧张得声音发颤，但在凌玄一句“答案正确，说出来”的肯定下，居然完整地答了出来，没有卡壳。
老师点了点头，说了句“很好，请坐”。
坐下时，苏糯糯的心跳得飞快。
原来，在很多人面前说话，也不是那么可怕。
原来，回答出问题，是这样的感觉。
放学铃响起，学生们如同出笼的鸟儿，欢呼着收拾书包。
苏糯糯也慢慢整理着东西。
她看到周倩和那两个女生率先离开了教室，自始至终没再看她一眼，也没来找麻烦。
看来，至少今天，是安全度过了。
背上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学楼。
苏糯糯没有立刻回家。
她脚步一转，走向了与回家方向相反的学校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挤满了学生，热闹非凡。
“要买什么？”凌玄问。
「糖。」
苏糯糯在心里回答，有点不好意思，「草莓味的。」
她挤进人群，用零花钱买了两小包水果硬糖，都是草莓味。
撕开一包，自己先含了一颗在嘴里，熟悉的味道蔓延开来。
然后，她拿着另一包完整的糖，站在熙攘的人群边，有点不知所措。
「凌玄。」
她看着手心里的糖纸，在意识里很认真地说：「这包……给你。虽然你吃不到，也可能会觉得味道很廉价……但是，谢谢你今天……陪我。」
说完，她的脸已经红透了。
这行为傻气极了，给一个意识里的存在送糖？还是人家明确说过“甜得发腻”的糖？
意识深处，一片安静。
苏糯糯的心慢慢往下沉。
是不是太蠢了？凌玄会不会觉得她幼稚得可笑？
就在她窘迫得想把手缩回来时，凌玄的声音终于响起了。
“蠢死了。”
“不过，糖我收下了。”
“现在，回家。”
苏糯糯站在原地，愣了足足好几秒。
然后，她慢慢握紧了那包糖，仿佛它真的被某个存在接过去了一样。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微微弯起的眼睛上，亮晶晶的。
“嗯，回家。”
她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汇入了放学的人流。
嘴里草莓糖的甜味，似乎也变得没那么廉价和腻人了。
脑海深处，安全屋内。
凌玄站在那片恒定的暖光中，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那里，并没有一包草莓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