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夜晚，对大多数高中生来说是解脱的开始。
对苏糯糯而言，却意味着要在空荡荡的家里度过漫长的四十八小时。
爸爸出差还没回，妈妈今晚又值夜班。
冰箱上贴着的便签换了一张，依然是熟悉的叮嘱和抱歉。
苏糯糯默默看了一会儿，把便签仔细折好，放进书桌抽屉里一个铁盒中。
那里面已经攒了厚厚一叠类似的纸条。
她给自己煮了碗面，加了鸡蛋和青菜，比早上那碗更熟练了些。
凌玄没再“指导”，只是在她差点被蒸汽烫到时，淡淡说了句“小心”，在她把面盛出来时，简短评价“有进步”。
很平淡的互动，却让冰冷的厨房有了一丝温度。
吃完饭，写完作业，时间才刚过八点。
窗外夜色渐浓，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糯糯坐在书桌前，看着摊开的练习册，有些心神不宁。
往常这种时候，她要么早早躲进被窝，用被子蒙住头，祈祷一夜无事。
要么开着所有的灯，缩在沙发角落看枯燥的科教频道，直到困得睁不开眼。
因为夜晚，是那些“东西”最活跃的时候。
哪怕待在家里，拉紧窗帘，她有时也能感觉到窗外若有若无的“注视”，或者听到墙壁里细微的抓挠声。
但今天……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那道淤青已经完全消失了。
昨晚濒死的恐惧还残留在记忆深处，可另一种更强烈的感觉覆盖了它——安全。
那个住在自己脑子里，强大得不可思议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隔开了所有阴冷和窥视。
「凌玄——」
她放下笔，在意识里问，「晚上……那些东西，会更多吗？」
“嗯。”
“阴气盛时，秽物活跃。不过大多孱弱，只敢在边缘游荡。你这房子……”
“老旧，人气不足，阴气汇聚，本是招邪的格局。但你卧室东南角，床底下，贴墙的位置，有个东西。”
苏糯糯心里一紧，下意识看向自己床铺的方向：「东西？什么……东西？」
“不是活物，但也不是鬼。”
“灵力波动很微弱，但很正。像是……某种护身符之类的，年头不短了。应该是你家里长辈放的，在勉强维持一个最低限度的防护。”
外婆？
苏糯糯立刻想到了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老太太。
外婆去世时她还小，但依稀记得外婆会抱着她，用枯瘦但温暖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
外婆好像说过，在她房间里放了“护着糯糯”的东西，让她不要乱动。
她从来没找到过。
后来爸妈重新粉刷过房间，家具也换过位置，她以为早就弄丢了。
“看来还在起作用，虽然效力十不存一。”
“有它在，加上我，今晚你可以睡个好觉。”
苏糯糯松了口气，心里又泛起细密的酸涩。
外婆即使不在了，也还在用她留下的方式，默默保护着自己。
她看着窗外闪烁的霓虹，忽然问，「凌玄，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整天待在她的“脑子”里，看着她上学，吃饭，写作业，过着普通高中生乏味的生活。
“无聊？”
凌玄似乎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观察一个陌生世界的运转规则，适应新的存在形式，研究你我之间的契约联系，尝试恢复受损的本源……这些事，足够填满时间。”
听起来就很深奥很忙。
苏糯糯眨了眨眼，换了个问法：「那……你想出去看看吗？我是说，用我的眼睛。」
“我一直在看。”
“不过，如果你指的是离开这间屋子，去外面，可以。”
“今晚月色不错，出去走走，对你的身体也有好处。总闷着，气血不畅。”
出去？晚上？苏糯糯本能地犹豫了。
夜晚的街道对她来说，曾像是布满无形陷阱的丛林。
“有我在。”凌玄只说了三个字。
苏糯糯攥了攥手指，又慢慢松开。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向楼下被路灯照亮的街道。
偶尔有行人匆匆走过，也有晚归的学生嬉笑着路过。
「好。」
换下家居服，穿上简单的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把钥匙和手机揣进口袋。
临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又返回厨房，从糖罐里摸出两颗草莓糖，一起放进口袋。
走出楼道，晚风带着凉意拂面而来。
苏糯糯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挺直了背。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几扇窗户亮着灯。
她沿着熟悉的路慢慢走，脚步不自觉地朝着小区门口那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方向去。
那是她晚上唯一敢去的“外面”。
“不用刻意去人多明亮的地方。”
凌玄的声音在脑海响起，带着一种散步般的闲适，“走你想走的路。左边那条岔路，绕过去有一小片绿化带，晚上几乎没人，但路灯够亮，适合散步。”
苏糯糯依言拐进左边的小路。这里果然更安静，只有笔直矗立的路灯洒下昏黄的光晕，照亮两旁修剪整齐的冬青丛。
她慢慢走着，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尖捏着那两颗糖。
这是她很多年来，第一次在夜晚独自出门散步，既不是为了赶路，也不是为了逃避，只是……散步。
感觉很奇妙。
没有预想中的恐惧和警惕，反而有种新奇的松弛感。
她能“看”到路边阴影里偶尔有模糊的轮廓一闪而过，但那些轮廓总是迅速退开，仿佛她身上带着无形的驱散光环。
是凌玄。她知道。
她看着自己被路灯拉长的影子，在意识里说，「好像……夜晚也没有那么可怕。」
“可怕的从来不是夜晚，而是黑暗中潜伏的东西，以及你面对黑暗时的孤立无援。”
“现在，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苏糯糯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一步步踩过光与影的分界线。
“前面右转，出小区。”
苏糯糯一愣：「出小区？」
便利店在小区里面，出小区就是行人更少的临街道路了。
“嗯。带你去个地方。”
带着几分好奇和信任，苏糯糯走出小区侧门。
门外的街道比小区里宽敞许多，车流稀疏，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几家餐馆还亮着灯。
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听着凌玄的指引。
“前面路口左转……直走，过红绿灯……右边那家店，看到了吗？”
苏糯糯停下脚步，看向凌玄指示的方向。
那是一家临街的店铺，门面不大，招牌是木质的，用朴素的字体写着“守义钟表维修”。
此刻卷帘门半拉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店面看起来有些年头了，玻璃橱窗里陈列着几座老式座钟和怀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钟表店？凌玄带她来修表？
“不是要带你修表。”
凌玄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
“仔细看招牌左下角。”
苏糯糯凑近了些，借着店内的灯光，她才看清，在“守义钟表维修”几个大字的左下角，还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刻印符号。
那符号很古怪，像是一种扭曲的文字，又像是一个简化的图案，她从未见过，但看到它的瞬间，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这是……灵纹？”
苏糯糯有些不确定，这个词是自然而然从脑海里蹦出来的。
“你知道？”
凌玄的声音里有一丝讶异。
「不知道……」
苏糯糯摇头，眉头微蹙，「就是看到它，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词……感觉很熟悉，又很陌生。」
“……应该是你血脉里传承的认知被激活了。”
凌玄沉吟道：“这家店，表面修钟表，实际接灵异相关的委托，是这座城市灵异圈的一个小型情报和任务交接点。里面的人，应该是个有真本事的。”
灵异委托？任务交接点？
苏糯糯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个世界，在她看不见的角落，居然有这样一套运转的体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