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接过符纸，触手微凉，纸质粗糙。
她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激活”。
她求助地看向老陈头，对方却老神在在地抱着胳膊，一副看你表演的样子。
「凌玄……」她在意识里急道。
“简单。”
凌玄的声音不见丝毫慌乱，“集中精神，想象你指尖有一缕极细微的气息，注入符纸中心那个朱砂点。用我教你的呼吸法，慢吸，缓呼，意念集中。”
苏糯糯努力回忆凌玄提点的模糊方法。
她闭上眼睛，尽量摒除杂念，手指捏着符纸，按照凌玄的指引调整呼吸，将全部注意力都凝聚在指尖接触符纸的那一点上。
想象……有一缕气息……
很微弱，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体深处顺着指尖，缓缓流向了符纸。
轻微的颤动后，苏糯糯手中的黄色符纸，中心那点朱砂猛地亮起一抹微弱的红光，随即整张符纸无风自动，轻轻震颤起来，散发出一种奇异的“存在感”。
老陈头一直耷拉着的眼皮猛地抬了起来，眼中精光一闪。
他紧紧盯着那张自发震颤的符纸，又看向苏糯糯略显苍白的脸，尤其是她额心似乎有极淡的微光一闪而逝。
“……灵媒体质？不，比那个更……”
他低声自语，脸上的随意彻底收起，换上了严肃和探究，“丫头，可以了。”
苏糯糯睁开眼，手中的符纸已经停止了震颤，红光消散，但拿在手里，似乎比刚才多了一丝温润的触感。
“不错。”
老陈头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简单协议和一支笔。
“签了吧。委托详情，地址，联系人电话都在背面。处理完了，带凭证来领钱。记住，安全第一，量力而行。感觉不对，立刻撤，保命要紧。”
苏糯糯签下自己的名字，接过那张轻飘飘却仿佛有分量的纸。
奶茶店的地址就在不远处的商业街，她甚至去过几次。
走出钟表店，卷帘门在身后轻轻落下。
夜晚的凉风让苏糯糯发热的头脑清醒了些。
她看着手里写着委托详情的纸，还有那张已经“激活”的符纸，感觉像在做梦。
「凌玄，我们……真的要去？」
她心里有点发虚。
让她看见和让她去处理，完全是两回事。
“一个最低等的游魂，或许连完整意识都没有，只是凭本能徘徊。”
“是很好的练手对象。而且，三百块，足够给你买那个你看了好几次的草莓蛋糕了，还能剩点。”
苏糯糯脸一红。
她放学路过商业街那家有名的甜品店，确实对着橱窗里装饰着鲜红草莓和奶油的蛋糕看了好久，但也只是看看。
价格对她来说太奢侈了。
「你……你怎么知道？」
她当时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啊。
“你站在橱窗前超过三分钟，心跳加快，呼吸频率变化，唾液分泌轻微增加。”
凌玄用学术报告般的语气列举，“综合判断，是强烈的渴望。既然想要，就去赚。走吧，奶茶店还没打烊。”
凌玄的态度太过自然，仿佛赚三百块和买个蛋糕是世上最简单不过的事。
这种强大的自信，悄无声息地感染了苏糯糯。
她捏了捏口袋里的符纸和委托单，又摸了摸那两颗草莓糖。
「好。」她转身，朝着商业街的方向走去。
“蜜语”奶茶店规模不大，装修得很温馨，粉白色调，墙上贴满了便签和拍立得照片。
此刻店里没有客人，只有一个看起来三十出头女人，面容憔悴。
此时在柜台后清洗器具。
她应该就是店主林姐。
看到苏糯糯走进来，林姐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欢迎光临，喝点什么？我们快打烊了。”
“我……我是老陈头介绍来的。”
苏糯糯按照凌玄的提示，直接说明了来意，并把那张委托单递了过去。
林姐接过单子一看，脸上的疲惫瞬间被惊讶取代：“你？小姑娘，你……你就是陈伯找来的人？”
她打量着苏糯糯，眼神里满是怀疑和不信任。
苏糯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甚至比同龄人更显瘦小文弱。
“嗯。”
苏糯糯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些，“我能先看看情况吗？”
林姐犹豫了一下，还是侧身让她进了柜台后的工作区。
也许是因为陈伯的信誉，也许是死马当活马医。
工作区收拾得很干净，但一走进来，苏糯糯就感觉到一丝阴凉感。
很淡，若有若无，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透着一种淡淡的……悲伤。
“感觉到了？”
「嗯。很淡，在那边。」
苏糯糯的目光落在墙角一个用来堆放纸杯和原料的矮柜附近。
“过去看看。不用怕，它很弱，甚至无法主动显形影响实物。店里的怪事，多半是它无意识散发的能量场干扰了极细微的物质层面，或者被某些灵感强的客人隐约感知到。”
苏糯糯慢慢走过去，蹲下身。
矮柜和墙壁的缝隙里，光线昏暗。
她集中精神，尝试用“看”那些东西的方式去感知。
渐渐地，一个模糊的轮廓，在阴影中浮现出来。
很小的一团，蜷缩着，轮廓有点像……小孩子？
似乎察觉到了苏糯糯的“注视”，那团模糊的影子微微动了动，然后，一个带着哭腔的童音，断断续续地传入苏糯糯的感知：
“妈妈……疼……好黑……糖糖……”
破碎的词句，夹杂着强烈的恐惧，痛苦，以及一丝对“糖”和“妈妈”的眷恋。
苏糯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这不是厉鬼，甚至不是有清晰意识的游魂，更像是一个因为突然强烈的痛苦和恐惧，而意外滞留下的小小灵魂碎片，被束缚在了它最后感受到“甜”和“妈妈”气息的地方。
“是个意外夭折的孩子，可能就在这附近，甚至可能与这家店有关。”
凌玄的声音低沉了些，“它没有害人之心，只是本能的徘徊。但它的存在本身，散发的负面能量场，会干扰生者。”
「那怎么办？」
苏糯糯在心里问，看着那团微微颤抖的模糊影子，有些不忍，「要……消灭它吗？」
“有两种方法。”
“一是强行驱散或净化，简单直接，但会让这缕脆弱的意识彻底消散。二是找到它的执念核心，化解它，送它安息。后者麻烦些，但更……”
「第二种！」
苏糯糯毫不犹豫地在意识里说。
凌玄似乎低低地笑了一声，很轻，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好。那试着和它沟通，用你的能力。问它，想要什么，还有什么放不下。”
苏糯糯定了定神，努力将自己的意念放得更加柔和，朝着那团小影子“说”：‘别怕……你怎么了？想要什么？’
影子又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许多混乱的画面和情绪碎片涌向苏糯糯。
刺耳的刹车声，剧烈的疼痛，满眼的红色，嘴里有甜腻的液体和血腥味混合的怪味……
最后看到的，是妈妈惊恐扭曲的脸，和滚落到路边的草莓棒棒糖……
是车祸。
一个小女孩，在奶茶店门口，或者附近，出了车祸。
弥留之际，嘴里还有奶茶的甜味，心里想着妈妈，还有没吃到的糖。
而这家奶茶店，或许是她常来的地方，有妈妈的味道，有甜的味道。
所以这一缕残魂，无意识地飘荡到了这里，被困住了。
“它的执念，一个是妈妈，一个是糖，还有对突然死亡的恐惧和痛苦。”
“化解恐惧和痛苦，需要安抚和超度的仪式。但眼下最简单的，是完成它小小的愿望——一颗糖，和妈妈的告别。”
苏糯糯从口袋里，摸出了那两颗草莓糖。
她剥开一颗的糖纸，将粉色的糖球轻轻放在矮柜角落，那片阴影的前方。
“糖……给你。”
她在意识里，用最温柔的声音说。
那团小小的影子，似乎凝实了一瞬。
一丝带着甜意的气息，从糖球上飘起，融入了影子中。
影子停止了颤抖，传递出的恐惧情绪减弱了一点点。
“接下来，需要它妈妈的「话语」，哪怕只是转述。”
“去问问店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