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糯糯站起身，走到一脸忐忑不安的林姐面前。
“林姐，您……是不是失去过一个女儿？大概，四五岁的样子，喜欢草莓味的东西，可能……在附近出过意外？”
林姐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苏糯糯，身体微微发抖。
“你……你怎么知道？小雅……我女儿小雅，四年前……就在前面那个路口……为了捡我掉的草莓棒棒糖……被车……”
她泣不成声。
果然如此。
苏糯糯心里酸涩得厉害。
她等林姐稍微平静些，才继续说：“她的一点点意识，还在这里。她害怕，疼，想您，也想要糖。”
“我放了糖给她，她现在好一点了。您……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吗？也许，她能听到。”
林姐已经是泪流满面。
她看向苏糯糯刚才蹲着的角落，那里空无一物，但她仿佛能感觉到什么。
她踉跄着走过去，对着那片空气，声音嘶哑颤抖，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爱意：
“小雅……是妈妈，是妈妈啊……对不起，是妈妈没看好你……妈妈好想你，每天都想……你别怕，不疼了，以后都不会疼了……”
“妈妈买了你最喜欢的草莓棒棒糖，一直给你留着……你去个好地方，乖乖的，等妈妈以后去找你，好不好？妈妈永远爱你，小雅……”
随着林姐泣血的诉说，苏糯糯清晰地“看”到，那团小小的影子，慢慢舒展开来，恐惧和痛苦的情绪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详的温暖。
影子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最后，化作一点点微弱的暖光，轻轻环绕着哭泣的林姐转了一圈，仿佛一个无形的拥抱，然后，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墙角那最后一丝阴凉感，也彻底消失了。
店里一直萦绕的那种极淡的违和感，无影无踪。
“成……成功了吗？”
林姐哽咽着问，脸上带着泪，眼中却有一丝解脱般的光。
“嗯。”
苏糯糯用力点头，自己也觉得眼眶发热，“她听到了。她走了，去她该去的地方了。以后店里，应该不会再有事了。”
林姐捂着脸，又哭又笑，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她紧紧抓住苏糯糯的手，千恩万谢，不仅爽快地付了三百块委托金，还硬塞给她好几杯店里最贵的奶茶和一大包刚烤好的鸡蛋仔。
“谢谢你，小姑娘，真的谢谢你……让我觉得，小雅真的来跟我告别了……”林姐红着眼睛说。
离开奶茶店时，苏糯糯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奶茶和鸡蛋仔，口袋里装着三张鲜红的钞票，心里也沉甸甸的，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完成委托的轻微成就感，有对那个叫小雅的小女孩的同情和祝福，也有一种……释然。
原来，面对那些“东西”，不只有恐惧和逃跑。
原来，她也可以做点什么，哪怕只是传递一句话，送上一颗糖。
「凌玄。」
她走在回程的路上，夜空清澈，繁星点点，「这样……也算除灵吗？」
“算。”
凌玄的回答很肯定，“而且是很好的一种。斩妖除魔是守护，渡化安魂也是守护。后者需要更多的耐心和共情，你做得很好。”
被夸奖了。
苏糯糯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她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走向那家甜品店。
这个时间，店还开着。
橱窗里，那个装饰着鲜红草莓和雪白奶油的蛋糕，依然静静地躺在暖光灯下，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标价：八十八元。
苏糯糯站在橱窗前，看着那个蛋糕，看了好久。
然后，她推门走了进去。
几分钟后，她提着一个精致的的蛋糕盒走了出来。
盒子不大，但很沉。
她没有丝毫犹豫，又走进了旁边一家她路过很多次，却从不敢进去的JK制服店。
店里挂着各式各样好看的格裙和衬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色泽。
她看中了一套浅蓝和白色交织的格裙，配着白色的衬衫和同色领结。
价格不菲，几乎花掉了剩下的委托金大半。
但这次，她没有犹豫，没有退缩，在店员略带惊讶但依然礼貌的目光中，指了指那套制服。
“请帮我包起来，谢谢。”
提着蛋糕盒和制服袋，走在回家的路上，苏糯糯的心跳得有些快，一种充盈的满足感和喜悦。
这是她自己赚的钱，买她一直想要的东西。
没有向任何人祈求，没有因为“不正常”而自我惩罚般的克制。
「凌玄。」
她轻声在意识里喊着，声音里带着笑意，「蛋糕，还有裙子。」
“嗯，看到了。”
凌玄的声音里似乎也有一丝愉悦的波动，“是你应得的。”
回到家，妈妈竟然已经回来了，正一脸焦急地在客厅踱步，看到苏糯糯进门，明显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
“糯糯！这么晚跑哪去了？打电话也不接！妈妈快急死了！”
“对不起，妈妈。”
苏糯糯罕见地没有低头躲避妈妈的责备，而是走上前，把手里提着的蛋糕盒和其中一个奶茶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我去买了蛋糕，还有奶茶。妈妈你加班辛苦了，吃点甜的。”
苏妈妈愣住了，看着女儿不同于往日畏缩的明亮眼神，又看看她手里明显不便宜的东西，一时忘了责备：“这……你哪来的钱？”
“我……”
苏糯糯顿了顿，选择了一个不算说谎的说法，“我帮了一个阿姨的忙，阿姨给我的报酬。”
她晃了晃手里的制服袋，“我还用剩下的钱，买了条新裙子。妈妈，你看，好看吗？”
她拿出那条浅蓝白色的格裙，在身前比了比。
苏妈妈看着女儿脸上久违的骄傲和期待的笑容，又看看那条明显是女儿会喜欢的裙子，喉头忽然有些哽咽。
女儿有多久没这样主动跟她分享“喜欢”的东西了？
又有多久没这样眼睛发亮地笑了？
“……好看。”
苏妈妈接过蛋糕和奶茶，声音有点哑，“我们糯糯穿，一定很好看。快去洗洗手，我们把蛋糕吃了。以后……晚上出去，一定要跟妈妈说，知道吗？”
“嗯！”
苏糯糯用力点头，抱着裙子和剩下的奶茶鸡蛋仔，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跑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房门，她把新裙子小心翼翼挂在衣柜最显眼的地方，看了又看。
然后，她把那个漂亮的草莓蛋糕放在书桌上，拆开丝带，打开盒子。
完美的奶油，鲜红的草莓，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拿出小盘子，切下一块，又拿了一个小叉子。
她没有立刻吃，而是对着空气，很认真地说：
“凌玄，第一块，给你。”
虽然知道凌玄“吃”不到，但她还是这么做了。仿佛是一种仪式。
意识深处，安全屋内。
凌玄站在那片暖光中，看着眼前空无一物的“桌面”。
她看着“外面”那个对着蛋糕露出单纯快乐笑容的少女，看着那块被郑重切下来给自己的蛋糕。
良久，她抬起手，在空中做了一个类似“碰触”的动作。
“嗯，很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