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不是鬼，是“情绪垃圾”堆积成精了？
“差不多。”
凌玄肯定了她的想法。
“处理起来不难。要么用更强的正面能量场冲刷，净化这些负面印记。”
“要么找到那个「触发点」或核心印记，将其疏导或释放。前者需要一定的灵力修为，后者需要点技巧和……共情。”
苏糯糯明白了。
这就像一个大号的混乱“情绪污染区”。
“苏糯糯？你……没事吧？”
林晓茶看着苏糯糯站在门口，一动不动，脸色有些严肃，心里更毛了，小声问，“要不……我们走吧？这里感觉怪怪的……”
“再等一下。”
苏糯糯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
按照凌玄的提示，她尝试去感知那些混乱意念中，比较“突出”或者“新鲜”的部分。
争吵……关于校园艺术节经费的分配……
不满……某个部长独断专行……
抱怨……活动太多，作业写不完……
失落……竞选失败……
兴奋……暗恋的学长/学姐今天多看了我一眼？
……
各种鸡毛蒜皮又真切无比的学生情绪涌来，让苏糯糯有些头晕。
但很快，她捕捉到了一丝格外尖锐的“碎片”。
那是充满怨愤和恶意的低语，反复重复着：
“凭什么……都是我的……去死……你们都去死……”
“我的……不准抢……毁了……全毁了……”
这恶意并非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弥漫性的，指向所有“可能抢走东西”的人。
而且，苏糯糯能感觉到，这股恶意的源头，似乎附着在房间里某个具体的物品上。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长桌角落，一个被随意丢弃的蓝色文件夹上。
文件夹很普通，看起来很旧，但上面残留的负面意念最强。
“是它？”
苏糯糯在意识里问。
“嗯。核心印记的载体。”
“应该是最近某次激烈冲突的焦点物品，上面凝聚了最强烈的恶意和执念，成了这个「念缚灵」场域的锚点。拿走或者处理掉它，场域自然会慢慢消散。”
苏糯糯走向长桌。
林晓茶想拉她，没拉住，只好紧张地跟在后面。
拿起那个蓝色文件夹，入手微凉。苏糯糯能清晰地感觉到上面传来的冰冷怨念。
她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关于“校园十佳歌手大赛”的策划草案和往届资料，没什么特别。
但在一张往届获奖者名单的背面，用红笔歪歪扭扭地写满了充满恨意的话：“我的！我的！我的！去死！去死！”
字迹狂乱，触目惊心。
“看来，某个对落选或名次不满的参赛者，在这里发泄了极端的情绪。”
凌玄淡淡道。
“真是幼稚的执念。不过，正好拿来练手。试试用你的意念，去安抚或者消解附着在上面的恶意。”
“就像你安抚那个小女孩一样，但这次对象是纯粹的负面情绪，需要更坚定的心志。想着平静，消散，放下。”
苏糯糯深吸一口气，双手捧着文件夹，闭上眼睛。
她努力摒弃那些纷杂涌入的恶意低语，集中精神，想象温暖明亮的光芒从自己手心涌出，包裹住那个文件夹，包裹住那些狂乱的红字。
她在心里反复默念：过去了，都过去了，放下吧，没什么大不了的……
起初，文件夹上的冰冷怨念似乎在抵抗，传来更尖锐的刺痛感。
但苏糯糯没有退缩，她想起凌玄在身边，想起自己不再是那个只能害怕的小女孩。
她的意念更加坚定，那想象中温暖的光芒也似乎更亮了些。
渐渐地，那股冰冷怨念开始松动，减弱。
文件夹上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
那些狂乱红字带来的不适感，也在缓缓消失。
大约过了一分钟，苏糯糯睁开眼。
手里的文件夹变得普普通通，再没有任何异常的感觉。
而房间里那种令人烦躁的低语背景音，也如同退潮般消失了。
空气恢复了正常的静谧，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校园广播声。
“结，结束了？”
林晓茶一直屏着呼吸，此刻才敢小声问道。
她虽然看不见、听不到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明显感觉到，就在苏糯糯拿起那个文件夹闭眼站了一会儿之后，房间里那股让人浑身不舒服的“怪味”和压抑感，突然就没了！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苏糯糯点点头，把文件夹放回桌上：“应该……没事了。”
“我的天！糯糯你刚才……”
林晓茶眼睛瞪得溜圆，看着苏糯糯，像看一个陌生人，“你做了什么？你是不是……会那种……驱邪？我的意思是，你刚才的样子，好像电视里那种……高人？”
苏糯糯被她说得脸通红，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就是……感觉那个文件夹不太对劲，拿起来看看……可能，可能就是心理作用吧。”
这话说得她自己都不信。
林晓茶显然更不信，但她看着苏糯糯窘迫的样子，很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眼神里的好奇和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不管怎么样，你太厉害了！走走走，我们快离开这儿，我去跟主席汇报一下，就说……就说我们整理东西，感觉好多了！”
两人锁好门离开。
走出综合楼，林晓茶还处于兴奋状态，围着苏糯糯问东问西，但都问得比较含糊，显然在照顾苏糯糯不想多说的心情。
苏糯糯心里暖暖的，对林晓茶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过去了。
苏糯糯没指望有什么报酬，学生会大概只会觉得是心理作用或者巧合。
然而，第二天中午，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在食堂拦住了她。
那是个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灰色POLO衫和卡其裤，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气质温和儒雅，像个年轻的大学老师或者科研人员。
但他开口第一句话，就让苏糯糯心里一惊。
“苏糯糯同学，你好。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他声音不大，脸上带着礼貌的微笑，目光在苏糯糯脸上，尤其是眼睛周围，不着痕迹地扫过。
苏糯糯心里警惕起来：「凌玄？」
“不是普通人。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受过训练，很内敛。但没什么恶意。”
凌玄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看看他想干什么。”
苏糯糯点点头，跟着男人走到食堂外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自我介绍一下，我姓秦，秦明远。在市「民俗文化与异常现象研究办公室」工作，你可以理解为……一个处理特殊事件的半官方机构。”
男人开门见山，递过来一张设计简洁的名片，上面果然印着那个拗口的单位名称和一个联系电话。
灵异事务应急办公室？
苏糯糯接过名片，手指有些发紧。
官方的人？找上她了？
是因为旧宿舍楼，还是因为昨天学生会办公室？
“别紧张，苏同学。”
秦明远似乎看出她的不安，笑容更温和了些，“我们注意到你最近的一些……活动。老陈头那边，你登记过。”
“昨天学生会办公室的异常能量场突然平复，我们也监测到了，调取监控发现你进去过。结合一些其他信息，我们认为，你或许有解决某些‘特殊问题’的潜质。”
果然被注意到了。
苏糯糯手心有点冒汗。
“我们办公室的职责，是处理和协调本市范围内，常规手段无法解决的「异常事件」，维护稳定，减少危害。”
秦明远继续说道，语气诚恳，“但我们人手有限，很多民间出现的，零散的或者性质特殊的事件，难以面面俱到。”
“所以，我们有时会与有能力的民间人士建立合作关系，提供一些官方渠道的信息支持，或者委托处理一些适合的个案。当然，是有偿的。”
有偿委托？官方渠道？
苏糯糯心跳快了一拍。
这听起来……似乎不是坏事？
“你们……想让我帮忙？”她小声问。
“准确说，是邀请你，在我们认为合适的时候，尝试处理一些特定的委托。”
秦明远推了推眼镜，“我们观察过你的处理方式，很特别，不是传统的暴力驱散，更像是……疏导和化解。”
“这在处理某些执念深重，但又并非穷凶极恶的灵体时，有奇效。而我们手上，正好有一个困扰了我们一段时间的案子，常规手段效果不佳。”
她努力保持镇定，问道：“是什么案子？”
秦明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份贴着“机密”标签的文件夹，但没有打开，只是拿在手里，神情严肃了几分。
“城西，「馨悦家园」小区，7号楼3单元402室。户主是一位独居的退休老教师，姓方。”
“三个月前，方老师联系到我们，反映家里出现异常。夜间总能听到已故老伴的哭声和叹息，东西莫名移动，有时能看到模糊的老伴身影在房间里走动，但一靠近就消失。”
“方老师精神状态很差，认为老伴舍不得他，但又因无法交流而痛苦。”
“我们派人去调查过，确认屋内存在较强的灵体反应，但并非厉鬼，也几乎没有攻击性。”
“尝试了常规的沟通与安抚，甚至是温和的驱散仪式，效果都不理想。”
“那个灵体……我们暂且认为是方老师的老伴，似乎处于一种混沌的执念状态，只重复着生前的某些行为片段，对任何外来干预都反应迟钝，但又顽固地停留在那里。”
“我们判断，强行驱散可能会对方老师造成二次精神伤害，也可能引发灵体不可预知的异变。所以，案子暂时搁置了。”
秦明远看向苏糯糯，目光中带着期待：“苏同学，你那种独特的处理方式，或许正是这个案子需要的。”
“我们想委托你，去尝试与那位老伴沟通，找到她的执念核心，化解它，让她安息，也让方老师解脱。”
“当然，这个过程会有我们的外围人员在场，确保基本安全。委托报酬……”
他报了一个数字。
苏糯糯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个报酬，比她预想的高很多。
“当然，你可以考虑一下。”
秦明远将文件夹收回包里。
“不需要立刻答复。这份委托没有严格时限，但方老师的情况确实令人担忧。”
“如果你愿意尝试，随时可以打名片上的电话联系我。我们会为你提供必要的背景资料和安全支持。”
他又补充道：“当然，即使你拒绝这个委托，或者尝试后失败，也不会影响我们对你个人的看法。”
“你的「能力」很特别，我们更希望建立一种长期的互惠合作关系。这个城市里，需要帮助的「人」和「非人」，还有很多。”
说完，他朝苏糯糯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很快消失在午休的人流中。
苏糯糯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略显冰凉的名片，心里波涛起伏。
官方的灵异组织……正式的委托……远超之前的报酬……
还有那句“你的能力很特别”。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腾。
有被认可的一丝窃喜，有面对未知挑战的紧张，也有一种新世界大门正在打开的悸动。
她握着名片，在意识里轻声问，「凌玄，我们去吗？」
“去。”
凌玄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丝兴趣，“混沌的执念灵体？正好检验一下你共情能力的极限。”
“而且，官方渠道的信息和资源，对我们调查旧宿舍楼或许有帮助。至于安全，”
她的语气里透出强大的自信，“有我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苏糯糯的心定了下来。
她看着名片上“秦明远”三个字，又想起那个独居的老教师。
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化解不应滞留的执念，还能获得丰厚的报酬和潜在的盟友……
好像，没有不去的理由。
她把名片小心地放进笔袋的夹层里，像收藏起一个通往新世界的钥匙。
苏糯糯望向教学楼的方向，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
那就，去试试看吧。
看看她这个“特别的”能力，究竟能走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