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清晨,阳光一如既往地明媚。
苏糯糯换上那套浅蓝白格裙,对着镜子仔细系好领结。
镜中的少女眼神清澈,脸颊透着健康的红润,眉宇间那层常年笼罩的怯懦阴郁,仿佛被连日来的阳光晒化了大半。
她拿起书包,想了想,又把那个装着“应急办公室”秦明远名片和少许现金的旧铅笔盒,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
周末的疲惫经过一夜安睡已然消散,方老师家委托的成功,不仅仅意味着一笔可观的收入,更是一种宣告!
她苏糯糯,真的可以做到一些特别的事情,可以帮到人,可以走出一条与众不同的路。
「凌玄,早。」
她在意识里轻声打招呼,嘴角不自觉弯起。
“早。”
凌玄的回应几乎同时响起,清泠的声线里带着一丝慵懒,但很快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精神恢复得不错。今天去学校,可以留意一下旧宿舍楼相关的线索,还有那个林晓茶,或许能从她那里打听点校园陈年旧事。”
「嗯!」
苏糯糯用力点头,她也是这么想的。
调查需要耐心和线索,而校园内部的人际网络,有时比冰冷的档案更有效。
出门,上学。
走在熟悉的路上,苏糯糯的步伐比以往更轻快了些。
路过那家甜品店时,她驻足看了看橱窗。草莓蛋糕依旧诱人,但她今天没有特别想买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心里已经被另一种更扎实的满足感填满了。
走进教室,早读还没开始。
林晓茶已经在了,正眉飞色舞地和前桌女生说着什么,看到苏糯糯,立刻眼睛一亮,挥手喊道:“糯糯!这边这边!”
苏糯糯走过去坐下。
林晓茶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糯糯,你周末干嘛去了?有没有听说什么大新闻?”
“大新闻?”
苏糯糯心里一动,面上保持平静,“什么新闻?”
“就学生会办公室那事儿啊!”
林晓茶兴奋道:“彻底没事了!昨天下午主席他们回去整理东西,说一点怪感觉都没有了,文件也不乱了,安安静静的!”
“他们都说是学校请了高人做了法事,或者是咱们心理作用过去了。但是吧……”
她朝苏糯糯挤挤眼,一脸“我懂”的表情,“肯定跟你有关系,对吧?”
苏糯糯脸微微一热,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小声说:“没事了就好。”
“何止没事了!”
林晓茶继续八卦,“因为这事儿,学生会那帮眼高于顶的家伙,好像对咱们「怪谈社」……哦不对,是对「特殊事件」的态度都变了点。”
“以前总觉得神神叨叨,现在嘛……你懂的。哦,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不是对旧宿舍楼感兴趣吗?我周末回家,跟我奶奶聊天,她以前也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好像还真知道点那楼的事儿!”
苏糯糯的心立刻提了起来,眼睛微微睁大:“真的?你奶奶怎么说?”
“她说那都是好多好多年前的事了,她那时候也刚工作没多久。”
林晓茶回忆着,“好像是有个女生,姓……好像是姓叶?记不清了。家里条件不好,性格很孤僻,学习好像还行,但不太合群。”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被班里一些坏学生盯上了,具体怎么欺负的她也不太清楚,那时候老师管得也没现在细。”
“反正后来……那女生就在旧宿舍楼里……没了。听说死状挺……那什么的。再后来那楼就渐渐不用了。”
“我奶奶说,那之后好几年,学校里都人心惶惶的,老有怪事,直到新宿舍楼盖好,旧楼彻底封了,才慢慢消停。”
姓叶?孤僻,被欺负,自杀……和苏糯糯之前“看”到的碎片对上了。这证实了她们之前的判断。
“还有吗?比如那个女生具体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那些欺负她的人……”
林晓茶挠挠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奶奶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太久远了。她说那件事当时学校压下去了,知道详情的人不多,档案可能都不全了。”
“不过……”
她话锋一转,“我奶奶说,那个女生的班主任,好像是个挺严厉的老教师,姓……王?退休很多年了,不知道还在不在世。”
“如果真想打听,或许可以从以前的老教师或者校工那里问问?”
王老师?这是一个线索。
苏糯糯默默记在心里。
「凌玄,你觉得呢?」
“方向正确。”
凌玄在意识里肯定,“先从退休教职员入手,比盲目搜索档案更可行。”
“不过,这事不急,先从林晓茶这里建立更稳固的关系,她是个不错的消息源。”
“而且,她对你是真心的好奇和友善,可以适当信任。”
「嗯。」
苏糯糯心里有数了。
她对林晓茶真诚地道谢:“晓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的很有用。”
“嗨,跟我客气啥!”
林晓茶豪爽地一摆手,随即又好奇地眨眨眼,“不过糯糯,你打听这个……是不是又想「处理」一下?像学生会办公室那样?”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探险光芒。
苏糯糯被她的直白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含糊道:“先……了解一下。那里怨气好像很重,轻易不能碰。”
“明白明白!高人行事,谨慎第一!”
林晓茶一副“我懂”的样子,拍拍胸脯,“放心,有啥需要帮忙打听的,包在我身上!我奶奶虽然退休了,但跟几个老同事还有联系,我帮你旁敲侧击问问!”
早读课的铃声打断了她们的对话。
苏糯糯拿出课本,心里却想着“叶”姓女生和王老师的事。
调查似乎有了眉目,这让她感到振奋。
上午的课程平稳度过。
课间时,苏糯糯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趁着没人注意,悄悄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秦明远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苏同学,今天方便的话,放学后能否来我们办公室一趟?有些资料想给你看看,关于你外婆陈兰女士的一些记录,或许对你有帮助。”
“当然,也有一点新的情况想和你沟通。时间地点你定,我派人接你。秦。”
外婆的记录?新的情况?
苏糯糯的心跳快了一拍。
外婆是她在灵异世界最大的谜团和倚仗,任何与她相关的信息都至关重要。
而且秦明远语气客气,还让她定时间地点,显然是尊重她的意愿。
她快速回复:“秦先生您好。放学后五点,学校东门可以吗?”
“可以。五点见。车牌号稍后发你。注意安全。”
秦明远的回复很快。
确定了这件事,苏糯糯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期待了解更多关于外婆和这个隐藏世界的信息,忐忑于“新的情况”会是什么。
凌玄倒是很平静,只说了句:“去看看无妨,那个秦明远目前看来可信,且有求于你。”
放学后,苏糯糯跟林晓茶说家里有点事,先走了。
她来到东门,一辆低调的黑色SUV已经等在那里,正是那天赵娜开的那辆。
车窗降下,赵娜朝她点了点头:“上车。”
车内只有赵娜一人。
她依旧穿着利落的运动装,开车很稳。
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气氛却不显尴尬。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子驶入一片看起来像是老城区改造的创意园区,最后在一栋爬满绿植的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个类似门禁的刷卡器。
“到了。”
赵娜停好车,带着苏糯糯刷卡进入。
楼内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干净明亮,前台坐着一个正在看电脑的年轻女孩,看到赵娜,点了点头,目光在苏糯糯身上好奇地停留了一瞬。
赵娜带着苏糯糯直接上到二楼,推开一间挂着“03”号牌的房间门。
里面是一间小会议室,布置简单,只有一张长桌和几把椅子。
秦明远已经等在里面,面前摊开着几份文件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苏同学来了,请坐。”
秦明远笑着起身招呼,示意赵娜也坐下。
赵娜关上门,坐在了靠近门口的位置,姿态放松但目光依旧警觉。
“秦先生,赵姐。”
苏糯糯礼貌地打招呼,在秦明远对面坐下。
“不必客气。”
秦明远将一杯温水推到她面前,开门见山,“这次请你来,主要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你外婆,陈兰女士的。”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调出几张扫描件。
那是些泛黄的信纸和老式笔记本内页的照片,上面的字迹清秀工整,正是苏糯糯记忆中外婆的笔迹。
“这是我们档案室留存的,陈婆婆当年与我们前身机构……哦,忘了说了,那时候还不叫「应急办公室」。
“总之,这里还能找到一些你外婆的往来记录和情况通报副本。”
秦明远指着屏幕,“陈婆婆是活跃在七八十年代的民间除灵人,信誉极佳,尤其擅长化解怨结,超度亡灵,很少动用激烈手段。”
“她曾多次协助我们处理一些棘手但不宜强攻的灵异事件,留下了宝贵的经验和记录。”
“这里有几份她当年处理的案例摘要,包括对执念灵体的分类,沟通要点,以及一些安魂净化的心得。我想,这些对你应该很有参考价值。”
苏糯糯凑近屏幕,仔细看去。
那些文字虽然年代久远,但条理清晰,描述生动,许多关于“共情”,“疏导”,“执念核心”的见解。
竟与她这段时间在凌玄指导和自身实践中摸索出的方向不谋而合,甚至更为系统深入!
她仿佛看到了外婆伏案书写这些文字时的样子,一股强烈的亲切感和传承的使命感涌上心头。
“这些……可以给我看看吗?”苏糯糯忍不住问。
“当然。本来就是打算给你的副本。”
秦明远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崭新的U盘,推到苏糯糯面前,“扫描件和整理过的电子版都在里面,设了简单密码,是你外婆的生日。我想你应该知道。”
苏糯糯用力点头,珍而重之地接过U盘,紧紧握在手心。
这不仅仅是资料,更是连接她和外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桥梁。
“谢谢您,秦先生。”
她真诚地道谢。
“不客气,这算是物归原主,也是我们对你能力的认可和支持。”
秦明远笑了笑,神情随即严肃了些,“第二件事,是一个新的委托咨询,或者说,情况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