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医院事件的后续影响，比苏糯糯预想的要麻烦许多。
周五早上，她是在浑身酸痛和轻微的眩晕感中醒来的。
灵力的过度消耗和精神的高度紧张，在她的身体上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但当她运转起凌玄教的基础呼吸法，感应到丹田内那丝灵力时，所有的疲惫似乎都得到了补偿。
妈妈照例准备了早餐，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地问是不是学习太累。
苏糯糯含糊地应了，心里却有些愧疚。
她做的事情，注定无法对妈妈细说，只能保证自己会注意身体。
去学校的路上，阳光很好。
苏糯糯慢慢走着，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暖流循环往复，驱散着残余的寒意。
街道，行人，车流，平凡世界的喧嚣让她有种奇异的踏实感。
废弃医院里的阴冷，哭嚎，邪符，仿佛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被晨光蒸发得只剩些许印记。
「凌玄，你怎么样了？」
最后那一声“轻敕”之后，她能感觉到凌玄似乎也沉寂了许多。
“无妨。消耗略大于预期，但收获尚可。”
“你的灵力增长比预想快，对那回魂安魄印的领悟也初具雏形。至于我，那邪符残留的一点本源，聊胜于无。安全屋里，似乎也亮堂了些。”
苏糯糯心念一动，尝试“进入”安全屋。
眼前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愣。
那片恒定的暖白色光芒依旧，但似乎更加宽广了些。
原本只是十平米左右的“房间”，边界似乎向外拓展了少许，里面也流动着更加清新宜人的气息。
最明显的变化是那个书架，上面不再只有一本蓝色小册子孤零零立着，旁边多出了三四个模糊的书影，虽然依旧看不清书名和内容，但确确实实是“多”了。
而那本蓝色封皮的《魂灵共生契·初章》，此刻正静静地摊开在书架前的矮几上。
苏糯糯走过去，看到页面已经自动翻到了后面。
原本只有“羁绊：壹”的简单描述下方，出现了几行新的小字：
“羁绊：拾伍（微光渐明）”
“解锁律则：灵犀（初解）——契主与契灵意念交融加深，可于危殆时被动触发微弱警示，或于极度专注时进行简略意念传递（需双方自愿，且消耗心力）。”
“共生反馈：契主灵力微幅提升，体质小幅增强。契灵本源微幅稳固，可于安全屋具现部分记忆（需契主许可）。”
十五点羁绊值了！
还解锁了“灵犀”能力！
苏糯糯心中雀跃。
这意味着她和凌玄的联系更加紧密，也有了新的沟通和互助方式。
体质增强也很好，至少下次不会累成这样。
至于凌玄可以“具现记忆”……
“想看吗？”
凌玄的声音直接在安全屋内响起。
苏糯糯看到她不知何时已站在书架旁，依旧是那身简单的白衬衫黑长裤，但周身的气场似乎凝实了一点点，暗金色的眼眸看着她，里面似乎有极淡的笑意。
“可以吗？”
苏苏糯糯有些期待，又有点不好意思。
窥探别人的记忆，似乎不太礼貌。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景碎片，或者……战斗技巧的定格画面。”
凌玄走到矮几另一侧坐下，随意地一挥手。
安全屋一侧的“墙壁”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浮现出一幅清晰的动态景象。
那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星河璀璨流淌，下方是巍峨连绵的黑色山脉，被淡淡紫气笼罩着。
一股苍茫与古老，又夹杂着凌厉肃杀之意的气息扑面而来，却又奇异地被安全屋的温暖所中和，只留下震撼心灵的壮美。
“这是……”苏糯糯屏住呼吸。
“我以前待过的一个地方的天空。还算好看。”
画面随即切换，变成一道简练到极致的玄色剑光斩裂苍穹，破碎虚空的定格瞬间，那其中蕴含的斩灭一切邪祟的意志，让苏糯糯灵魂都为之战栗。
“这是斩魔剑意的一点皮毛影像，你现在看不懂，但记着感觉，对你有好处。”
画面消散，墙壁恢复原状。
苏糯糯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撼中。
星空，魔域，斩魔剑意……这就是凌玄的“以前”。
遥远，强大，充满了她无法想象的故事。
“好了，看够了就出去吧，该上学了。”
凌玄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晚上回来，好好看看你外婆的笔记。西郊医院的事，还没完。”
“还没完？”
苏糯糯一愣，不是说净化完成了吗？
“医院是干净了。但画符的人，还没找到。”
“不过那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秦明远他们会处理。你现在要做的，是消化收获，继续成长。”
离开安全屋，苏糯糯的思绪还有些飘忽。
凌玄展现的那一角世界太过恢弘，让她觉得自己生活的城市，处理的“小打小闹”，仿佛是两个维度。
但很快，她又释然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现在的她，能帮到方老师，能净化医院，能让小宇和妈妈安息，这就很有意义了。
至于凌玄的过去……
总有一天，她会足够强大，去了解，去并肩。
走进教室，林晓茶立刻像小鸟一样扑过来，抓着她的胳膊上下打量：
“糯糯！你昨天干嘛去了？发消息也不回！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生病了？”
苏糯糯心里一暖，笑道：“没事，就是有点累，睡得早。昨天……家里有点事。”
这个借口虽然老套，但有用。
“那就好！”
林晓茶松了口气，随即又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奶奶昨天回电话了！关于旧宿舍楼那个王老师！”
苏糯糯精神一振：“有消息了？”
“嗯！我奶奶说，她想起来了，那个王老师全名叫王桂芬，当年是出了名的严厉，但也特别负责。”
“那个出事的女生……我奶奶说可能姓叶，叫叶什么……想不起来了。”
“她好像就是班主任。那件事之后，王老师受了很大打击，没多久就提前病退了。”
“我奶奶有她以前的住址，但都是好多年前的了，不知道还住不住那儿。”
林晓茶拿出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一个老旧小区的地址和“王桂芬”的名字。
“我奶奶还说，王老师退休后深居简出，几乎不和原来的同事来往，性格变得更孤僻了。你想找她打听事儿，可能不太容易。”
林晓茶有些担忧地看着苏糯糯，“糯糯，你真要去找她啊？那种老古板，又牵扯到那种事……会不会有危险？”
危险？苏糯糯想到的不是王老师本人，而是旧宿舍楼里那带着强烈恨意的怨念。
了解真相，化解怨气，是她的目标。
王老师可能是关键。
“谢谢你，晓茶，真的帮大忙了。”
苏糯糯接过便签纸，小心收好，“我会先试着联系看看，不一定直接上门。放心吧，我有分寸。”
“那就好……”
林晓茶拍拍胸口，又忍不住好奇，“话说，糯糯，你最近……好像变了好多。”
“嗯……怎么说呢，更稳了？眼睛里有光了！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啊？谈恋爱了？”
她促狭地挤挤眼。
苏糯糯脸一红，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就是……想通了一些事。”
确实想通了，关于未来，关于责任，关于自己要走的路。
上午的课程依旧。
苏糯糯尝试运用新增长的灵力和“灵犀”初解的能力，发现听课效率似乎更高了，精力集中时，能更清晰地捕捉老师讲述的逻辑脉络。
数学课上的一道几何难题，她甚至在凌玄给出提示前，就自己摸到了关键的辅助线思路。
这种微小的进步带来的成就感，让她一上午的心情都很好。
午休时，她正打算去图书馆查点资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明远。
“苏同学，方便接电话吗？”
苏糯糯走到教学楼僻静的楼梯间，回拨过去。
“秦先生。”
“苏同学，没打扰你吧？”
秦明远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温和，“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好多了，谢谢关心。”
“那就好。昨天辛苦了，报告已经提交，评估结果非常正面。委托报酬尾款和这次的额外奖金，应该已经到账了，你查收一下。”
秦明远顿了顿，语气郑重了些，“另外，有件事需要跟你同步一下。”
“西郊医院残留的邪符，经过技术组分析，确认与最近邻市发生的两起小型灵异能量异常事件有相似特征，可能属于同一个源头，或者同一流派的作品。”
“我们正在并案调查。你近期如果发现任何异常符号，或者感觉有被窥视，跟踪等不适，请立刻联系我或赵娜。”
果然还没完。邪修在流窜作案。
“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苏糯糯应下，心里多了分警惕。
“还有，关于你外婆陈兰女士……我们查阅了一些更早期的档案，发现她晚年，似乎一直在暗中调查一件跨度很长的旧事，可能与你母亲家族，或者说，与你身上的纯阴灵体有关。”
“但记录不全，线索中断。如果你外婆留下的笔记中有相关记载，或许你可以留意一下。当然，如果不方便，不必勉强。”
外婆在调查？
和妈妈的家族，和她的体质有关？苏糯糯心里咯噔一下。
她想起外婆总是温柔却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妈妈对她“异常”的忧虑，也想起凌玄曾提过的“纯阴灵体易招邪祟”。
“谢谢秦先生告诉我这些，我会留意的。”苏糯糯稳住心神回答。
“好。另外，下周末我们办公室有个内部的小型交流会，主要是分享一些非敏感案例和处理经验。”
“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作为特邀新人参加，当然，完全自愿。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来。”
秦明远最后这句话，意有所指。
他知道凌玄的存在？或者说，猜到了？
苏糯糯并不太意外。
西郊医院最后那一声“轻敕”，动静恐怕不小。
“我需要问一下……她的意见。”
“理解。时间地点稍后发你。无论如何，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苏糯糯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消化着这些信息。
邪修的威胁，外婆未竟的调查，灵异圈的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