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清晨，苏糯糯睁开眼，静静地躺着，感受着体内灵力平稳的流动，也感受着意识深处那份沉静而强大的存在。
昨晚楼道里的寒意和窥视感似乎褪去了些，但残留的心悸，让她下意识地在被子里蜷缩了一下。
「凌玄……」
“嗯，我在。”
“做噩梦了？”
「没有……」
苏糯糯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就是……想起昨晚……有点……」
“害怕是正常的。”
“直面威胁而不慌乱，是勇气。感到害怕，是本能。你能在瞬间做出反应，掐出惊魂诀，已经很好了。”
苏糯糯在枕头里蹭了蹭，闷闷地问：「凌玄，你以前……也会害怕吗？」
这个问题似乎让凌玄沉默了片刻。
“很久以前，在我还远没有后来那么强的时候，面对铺天盖地的魔潮，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敌人，面对亲友在身边陨落……也会怕。怕死，怕失败，怕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
“但怕没有用。越怕，死得越快。只能把害怕压下去，变成专注，变成杀意，变成活下去的执念。”
“后来，杀得多了，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直到最后那一战，其实也没觉得怕，只觉得……该做个了断了。”
苏糯糯听得心头发紧，鼻子莫名地酸涩。
她难以想象凌玄口中的魔潮，陨落是何等景象，但那平静语气下掩藏的千年孤寂和血腥杀伐，让她心疼。
她忽然觉得，自己昨晚那点惊吓，在凌玄经历过的风雨面前，实在不算什么。
「对不起，凌玄，我不该问这个……」
“无妨。”
“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知道，恐惧本身并非弱点，如何面对它，才是关键。你现在有我。怕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
简单的四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进苏糯糯心里。
她吸了吸鼻子，从床上坐起来，对着空气，很认真地说：“嗯！不怕了。有凌玄在，我什么都不怕。”
意识深处，安全屋里，凌玄看着“外面”那个头发睡得翘起一绺，眼神却亮晶晶的少女。
她抬起手，似乎想做什么，最终只是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好了，起床。今天事情不少。”
凌玄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先洗漱吃饭，然后整理旧宿舍楼的线索。下午，我们可能需要去拜访一下社区办公室。”
苏糯糯元气满满地应了声“好”，跳下床开始洗漱。
镜子里的少女，虽然眼底还有一点点淡青，但精神头很足。
她仔细刷牙，心里想着凌玄刚才的话。
原来那么强大的凌玄，也曾害怕过。
这样的凌玄，反而让苏糯糯心里那个高高在上的“斩魔帝君”变得更加真实，可亲。
她们都在学习，都在成长，都在彼此依靠。
早饭时，妈妈看着苏糯糯比昨天好了不少的脸色，欣慰地笑了，又给她添了半碗粥。
苏糯糯乖乖吃完，主动帮忙收拾了碗筷，才回到自己房间。
锁好门，她拿出林晓茶给的便签纸，又打开电脑。
她先在网上搜索“市一中 王桂芬老师”，信息很少，只有零星几条十几年前的老新闻提到她带的班级获奖。
她又尝试搜索“市一中 旧宿舍楼 事件”，结果大多是校园怪谈和捕风捉影的帖子，没有实质性信息。
“看来网络上的公开信息有限。”
“需要从线下入手。那个地址是对的，王老师确实住在那里。”
“我们可以先从社区入手，以「学生志愿者关心独居退休老教师」的名义，尝试接触。”
“但在这之前，最好能确认那个女生的全名和基本信息，这样问起来更有针对性。”
苏糯糯也这么想。她看着便签纸上“王桂芬”的名字，又想起老人们提到的“叶”姓。
她想了想，打开手机，点开林晓茶的聊天窗口。
“晓茶，在吗？想再麻烦你件事。你奶奶有没有可能还记得，当年那个女生，大概叫什么名字？”
“或者，是哪个年级哪个班的？哪怕一点点信息也好。我想试着找找当年的校友录或者老照片，也许能发现点什么。”
信息发出去，苏糯糯有些忐忑。
这样追问，会不会让林晓茶觉得奇怪？
很快，林晓茶回复了：“糯糯你还在查这个啊？等我一下，我打电话问我奶奶！”
几分钟后，林晓茶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兴奋：
“糯糯！我问了！我奶奶说，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但那个女生好像叫……叶小晚？还是叶晓婉？发音差不多。”
“是王老师带的最后一届学生，应该是2005届的，高一还是高二出的事。”
“我奶奶说，那女生学习好像中上，但特别内向，几乎不跟人说话，家里条件也很差，经常穿得很旧。其他的她就不知道了。”
叶小晚（或叶晓婉），2005届，内向，家境贫寒。信息又多了一点！
“谢谢你晓茶！太有用了！”苏糯糯真心感激道。
“客气啥！不过糯糯，你查这么仔细……真的没事吗？我总觉得心里毛毛的。”
林晓茶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我就是好奇，想多了解一点。不会乱来的。”苏糯糯安抚道。
挂断电话，苏糯糯立刻在电脑上搜索“市一中 2005届 叶小晚”。
这次，竟然真的跳出了一条极其陈旧的缓存页面！
来自某个早已关闭的校园论坛！
那是一份2005届某个班级的模糊名单截图，在名单末尾，有一个名字被圈了出来——“叶小晚”。
班级是：高一（7）班。
苏糯糯的心跳漏了一拍。
高一（7）班……和她现在，同一个年级编号。
“看来，就是她了。”
“同校，同年级编号，同样的境遇……怪不得那怨念对你有所触动。继续，看看还能找到什么。”
苏糯糯又尝试搜索“叶小晚 市一中 事件”，但再没有更多信息。
当年的网络不发达，学校又刻意压制，信息几乎被抹平了。
“看来，网络的线索到此为止。”
“接下来，我们需要现实中的信息。下午去社区，试着打听王老师的情况，看能否以合理名义上门。”
“同时，可以尝试寻找2005届高一（7）班的其他学生，他们可能知道些什么。不过，这需要时间和方法。”
苏糯糯把“叶小晚”，“2005届高一（7）班”这几个关键词工整地记在新笔记本上。
看着这个名字，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旧宿舍楼幻境中，那个蜷缩在墙角的瘦小身影。
“小晚……”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心里沉甸甸的。
“共情太深，容易迷失。”
“记住你的目的，是化解，不是沉溺。收拾一下，准备出门。先去社区办公室，记得带上学生证，态度要诚恳自然。”
“嗯。”
苏糯糯合上笔记本，换上那套浅蓝色的背带裙，扎好头发，背上装着学生证和笔记本的双肩包。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清爽又乖巧，很适合“关心退休老师的好学生”这个角色。
「凌玄，我准备好了。」
“走吧。我陪着你。”
再次来到那个老旧小区，苏糯糯的心情和昨天完全不同。
昨天是探寻，今天是带着明确目的的“拜访”。
她直接找到了小区的社区服务中心，一个不大的门面，里面坐着两个正在处理文件的中年阿姨。
苏糯糯敲了敲门，走进去，脸上露出一个略带腼腆但很有礼貌的笑容：“阿姨您好，打扰一下。”
两个阿姨抬起头，看到是个清秀的小姑娘，态度很和蔼：“小姑娘，有什么事吗？”
“阿姨好，我是市一中的学生，我们学校最近在组织一个「寻访老教师，传承师德风」的社会实践活动。”
苏糯糯拿出学生证，语气真诚。
“我们了解到，咱们小区住着一位我们学校退休的王桂芬王老师，她当年教书特别认真，培养了很多学生。”
“我们小组想拜访一下王老师，听她讲讲过去的教学故事，作为我们实践报告的素材。”
“不知道……方不方便给我们提供一下王老师家的具体门牌号？或者，能不能麻烦阿姨先帮我们问一下王老师，看她愿不愿意接受采访？”
她说得不疾不徐，理由充分，表情到位，完全就是一个懂事又热心的好学生模样。
两个阿姨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笑道：“哦，你说王老师啊！她确实住咱们小区，3号楼2单元301。不过……”
阿姨顿了顿，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王老师这个人吧，退休后就不太爱跟人来往了，脾气也有点……孤僻。”
“前两年她老伴走了之后，就更少出门了。我们社区的人过年过节去看她，她也是淡淡的，不怎么说话。你们学生娃想去采访，恐怕……”
“没关系的阿姨，”
苏糯糯连忙说，眼神更加恳切。
“我们不会打扰王老师太久的，就是简单聊几句，表达一下我们后辈学生对老教师的敬意。”
“如果王老师实在不愿意，我们也不会强求。能麻烦您……先帮我们打个电话问问看吗？如果王老师不同意，我们立刻就走，绝不给您和老师添麻烦。”
她态度这么好，话又说得圆满，另一个阿姨也心软了，对同伴说：“要不，你打个电话试试？万一王老师今天心情好呢？毕竟是母校的学生，心意是好的。”
先前那个阿姨想了想，点点头，翻出一个老旧的联系本，找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阿姨用本地话客气地说明了情况。
苏糯糯紧张地等待着。
她能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断断续续地传来：“……学生？采访？……没什么好说的……我老了，记性不好……别来打扰我……”
阿姨对着电话又劝了几句，但对方态度似乎很坚决。
最后，阿姨无奈地挂了电话，对苏糯糯抱歉地笑了笑：“小姑娘，你看，王老师她……不太想见人。要不，你们换一位老师采访？”
失败了。
苏糯糯心里有些失落，但面上不显，依旧礼貌地笑着：“没关系的阿姨，谢谢您帮忙。是我们打扰了。那我们先走了，阿姨再见。”
走出社区办公室，苏糯糯轻轻叹了口气。王老师拒绝得如此干脆，看来心结极深，防备心也很重。
「直接上门这条路，暂时行不通了。」
“意料之中。”
凌玄并不意外。
“不过，并非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确认了具体住址，也侧面了解了王老师目前的状态——自我封闭，拒绝与外界，尤其是与过去相关的人和事接触。这恰恰说明，当年的事对她的影响从未消散。”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去找2005届的其他学生？”苏糯糯问。
“可以先从这个方向尝试，但难度同样不小。十几年过去了，人海茫茫。”
凌玄沉吟道，“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