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选在一家口味清淡的本地菜馆。
包厢里，暖黄的灯光下，苏糯糯看着对面有些局促的父亲，苏明远。
他比上次见面时似乎清瘦了些，常年在外奔波，皮肤晒成了小麦色，眼角也添了几道细纹。
他看着苏糯糯，眼神关切，却也小心翼翼。
“糯糯，听你妈妈说，你最近……身体好多了？还交了几个朋友？”
苏明远给女儿夹了一筷子她爱吃的清蒸鱼，语气努力放得轻松自然。
“嗯，好多了。”
苏糯糯点点头，也回敬似的给爸爸舀了一勺虾仁豆腐，“爸，你工作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
苏明远连忙应道，看着女儿主动给自己布菜，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女儿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总是苍白着小脸，沉默地吃饭，问一句答一句，眼神很少与他们对视。
现在，她脸色虽然仍偏白皙，却透着健康的红润，眼神清亮，会主动说话，甚至……还会给他夹菜了。
是因为那个“奇遇”，还是因为真的长大了？
苏妈妈在一旁看着父女俩的互动，眼眶微微发热。
她悄悄在桌下碰了碰丈夫的手，苏明远会意，清了清嗓子，努力寻找话题：“对了，你们学校……学习紧张吗？有没有什么有趣的活动？”
“还好。最近有个实践活动，在查一些资料。”
苏糯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
她不能提旧宿舍楼，不能提叶小晚，更不能提凌玄和那些光怪陆离的事情。
“查资料啊？需要帮忙吗？爸爸认识几个文化馆的老朋友……”苏明远热心地说。
“不用了爸，我自己能行。”
苏糯糯冲他笑了笑。
一顿饭吃得比预想中和谐。
苏糯糯努力扮演着一个逐渐开朗的女儿。
她能感觉到父母小心翼翼的喜悦，心里有些发酸，又有些暖。
她不再是那个让他们日夜悬心，束手无策的病弱女儿了。
这其中，凌玄的存在至关重要。
「谢谢你，凌玄。」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谢我做什么？是你自己做得很好。”
凌玄的声音响起，依旧平淡。
“家人是你的锚。处理好与他们的关系，对你心境有益。”
晚饭后回到家，苏糯糯陪妈妈看了会儿电视，才回到自己房间。
她刚关上门，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秦明远发来的信息，言简意赅：
“地址已查到。2005年登记，叶小晚，户籍地址：老城区松柏街17号附3号（此地址登记于其母李素芳名下，后于2008年变更。）”
“注：该处多年前已无人居住，属待拆迁区域，情况复杂，注意安全。信息发你邮箱附件。”
苏糯糯的心跳快了几拍。
她立刻打开邮箱，下载附件。
里面是一份扫描的旧户籍信息页，字迹有些模糊，但“叶小晚”，“李素芳”，“松柏街17号附3号”等关键信息清晰可见。
后面还附了一张该区域的大致地图截图，用红圈标出了位置。
松柏街……老城区东南方向！
和她昨晚“追迹”感知到的大方向完全吻合！
“看来，你的感知没错。”
“地址有了。接下来，是计划如何进入，以及找到那个箱子。”
“那里是待拆迁区，应该没什么人住了吧？我们白天去？”
苏糯糯的心里有些发怵。
无人居住的待拆迁老房，听起来就很阴森。
“白天去，更易被偶尔路过的人或巡查人员注意到。夜晚虽然环境更……有氛围，但对你目前的胆量和身手而言，风险也大。”
“不过，考虑到那地方的特殊性，夜晚前往，或许更容易触发或感知到与怨念相关的残留。你……敢晚上去吗？”
苏糯糯深吸一口气。
她想起昨晚楼道里的窥视感，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但随即，凌玄那句“怕的时候，就告诉我。我们一起面对”的话在脑海中响起。
她握紧了手机。
「敢。」
她鼓起勇气，在意识里回应，「有你在，我不怕。而且，我们是为了弄清真相，帮叶小晚和王老师。」
“好。”
“那就明晚。白天你先做些准备。查一下松柏街那片区域的地图，规划好路线。准备一个手电筒，备用电池。穿深色且方便活动的衣服和鞋子。”
“另外，把你外婆那枚小铜铃带上，必要时可以预警。我再教你一个简单的静音诀和照明诀，虽然以你现在的灵力，效果和持续时间有限，但关键时刻或许有用。”
“嗯！”
苏糯糯用力点头，立刻行动起来。
她先在网上搜索松柏街的老地图和街景，但那片区域过于老旧，网络信息极少，只有零星几张多年前拍摄的模糊照片，显示着狭窄的巷道和低矮破败的砖瓦房。
她将地图截图和地址信息仔细记录在笔记本上，又将凌玄口述的“静音诀”和“照明诀”手诀，口诀以及灵力运转要点认真记下。
这两个法诀比之前的“惊魂诀”和“净衣咒”要稍微复杂一点点，主要是对灵力的精细操控要求更高。
苏糯糯在房间里反复练习手势，默念口诀，尝试调动那细弱的灵力。
“集中精神，想象声音被隔绝在一个无形的罩子里……想象指尖凝聚一点温暖而不刺眼的光……”
练习了几十遍，苏糯糯终于勉强能让指尖发出一点比萤火虫还暗的微光，持续不到三秒就熄灭了。
“静音诀”更是毫无头绪，最多觉得自己周围的空气稍微“沉”了那么一点点。
“不错，第一次尝试就能摸到门槛。”
“法诀的掌握非一日之功，关键在于理解其意。你现在能调动灵力去模拟那种感觉，已经很好。临场时，心念纯粹，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效果。”
得到凌玄的肯定，苏糯糯信心稍增。
她将小铜铃从抽屉深处找出，用细绳串好，挂在脖子上，藏在衣服里。
冰凉的铜铃贴在胸口，带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
第二天是周一，苏糯糯照常上学。
课间，她忍不住又看向窗外旧宿舍楼的方向。
那栋灰扑扑的建筑在阳光下沉默伫立，看不出任何异常。
林晓茶凑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打了个寒噤：“糯糯，你还在想那件事啊？我奶奶昨天还念叨，说让我劝你别钻牛角尖，不吉利。”
苏糯糯回过神，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那楼有点旧了。对了，晓茶，谢谢你奶奶提供的消息，很有用。”
“有用就好。”
林晓茶见苏糯糯神色如常，稍微放下心，又叽叽喳喳说起别的趣事。
放学后，苏糯糯婉拒了林晓茶一起去喝奶茶的邀请，直接回家。
她快速吃完饭，以“复习功课”为由回到房间。
检查了背包里的手电、备用电池，笔记本，笔，又换上深蓝色的运动服和便于活动的鞋子。
她将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看着镜子里眼神清亮、带着一丝紧张却更显坚定的少女，轻轻吸了口气。
「凌玄，我准备好了。」
“出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