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张有些年头的集体照。
看背景和校服，应该是很多年前市一中的某个班级合影。
照片上的老师还很年轻，面容严肃。
而在她身后几排的学生中，苏糯糯的目光，轻易就锁定了一个身影。
瘦小的个子，站在最角落，低着头，只露出小半张苍白的侧脸，和紧紧抿着的嘴唇。
叶小晚。
而就在她前方不远处，两个穿着同样校服，梳着当时流行发型的女生，正对着镜头露出灿烂的笑容。
其中一个眉眼略带英气，另一个则更显娇俏。
照片下方有模糊的钢笔字标注，依稀可辨。
……薇……婷。
陈薇，李婷。
苏糯糯看着照片上那两张青春洋溢的笑脸，又看看角落里那个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瘦小身影。
美好的，丑恶的，光鲜的，痛苦的，被定格在同一张照片里，讽刺而残酷。
她轻轻将相框扣了回去，不再看。
“别让别人的罪，成为你心上的枷锁。”
“你已做到了你能做与该做的事。现在，放下它。运转蕴灵诀，我助你安神。”
苏糯糯依言，在床上盘膝坐好，闭上眼睛，开始缓慢地运转基础蕴灵诀。
体内那丝灵力虽然疲惫，却依旧温顺地流动。
与此同时，一股浩瀚温和的力量，如月华般从意识深处弥漫开来，轻轻包裹住她的心神，抚平那些躁动与悲伤愤怒的情绪，带来一种深沉的安宁。
不知过了多久，苏糯糯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温暖中沉沉睡去，连梦都没有。
夜色沉沉。
城市另一端，某个高档公寓的卧室里。
陈薇在深夜的会议电话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她是业内小有名气的品牌总监，正在争取一个至关重要的晋升。
一切看起来都很完美，除了……最近总是睡不好。
她躺到柔软宽阔的床上，关掉最后一盏阅读灯。
黑暗中，睡意刚刚袭来——
“噗通！”
冰冷刺骨的水，毫无预兆地从头顶浇下！
瞬间浸透了她的丝绸睡衣，冻得她浑身一激灵，尖叫卡在喉咙里！
不对！是梦！她又做那个梦了！
但这一次，感觉无比真实！
她能闻到公共厕所里那刺鼻气息，能听到隔间外几个女生恶意的嬉笑声，能感觉到冰冷的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和嘴巴的窒息感，还有……那种彻骨的寒冷和恐惧。
“穷鬼，醒醒水！”
“身上什么味儿啊，恶心死了！”
“离我们远点，晦气！”
不！我不是！我不是叶小晚！
陈薇在梦中拼命挣扎，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视线模糊，只能看到隔间外几双穿着时髦运动鞋的脚。
其中一双鞋……好眼熟……是……是她当年最喜欢的那双限量款……
不！！！
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大汗淋漓，心脏狂跳。
卧室里一片寂静奢华，只有空调发出细微的运转声。
没有水，没有厕所，没有那些声音。
是梦……又是梦……
她颤抖着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恐惧，但那股透骨的寒意和心悸，却久久不散。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璀璨灯火，却只觉得那光芒冰冷而遥远。
为什么……最近总是梦到这些？
那些早就该被遗忘的事……
那些，年少时……无关紧要的“小事”……
几乎在同一时刻，城市另一个角落，一间布置得温馨精致的网红风卧室里。
李婷尖叫着从梦中惊醒，打翻了床头的水杯。
梦中，她站在明亮的镜子前，正在试穿一条新到的裙子，对着手机镜头摆出甜美的笑容。
然而下一秒，镜中的影像开始扭曲，她自己的脸渐渐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脸上布满泪痕和淤青，那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她，嘴巴一张一合，没有声音，但她仿佛听到了。
“为什么……要撕我的书……”
“我妈妈……等着药……”
“好疼……”
“李婷……我恨你……”
“啊！！！滚开！滚开！”
李婷疯狂地挥舞着手臂，打碎了镜子，碎片划伤了她的手，却不疼，只有冰冷的触感。
然后她就惊醒了。
她打开所有的灯，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手机屏幕还亮着，显示着她睡前刚发的自拍，已经收获了无数点赞。
照片里的她笑容明媚，眼神无辜。
可此刻，她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却只觉得一阵莫名的寒意和……恶心。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叶小晚……
那个名字，像是一道尘封的咒语，突然被揭开，释放出里面腐败的气息，令人作呕。
……
夜色更深了。
苏糯糯在安宁的沉睡中翻了个身，枕边，那枚小铜铃在黑暗中，泛着温润的微光。
安全屋里，凌玄站在那片似乎又拓展了些许的暖光中，暗金色的眼眸望向远方虚空，仿佛穿透了无数壁垒，看到了那两处被“种子”标记的不安的灵魂。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悲悯的弧度。
“善恶有报，天道轮回。时辰，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