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日，愚人节，天气阴。
十天，这是医生亲口告诉他的。
白木秀石第一次觉得时间如此短暂，短到他伸出双手去抓却根本抓不住。
“确定吗？”
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发着嫩芽的大树。
“嗯。”
轻微的鼻音从白木秀石的身后传来，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穿着病服的少女。
少女头上没有一丝头发，整个人瘦骨嶙峋，面色苍白，似一个将死之人。
“我想出去转转。”
樱井莉爱开口，声音嘶哑低沉。她已经被病魔折磨了许久，在得知无法根治以后，决定放弃治疗了。
当然，她的父母和少年的父母最开始并不同意。也不知道白木秀石和他们说了什么，最终父母们同意了她的方案。
沉默了些许，白木秀石对上那双海棠色的瞳孔，里面布满了死气，没有了任何生的希望。
“我去拿东西。”
白木秀石出门，对着少女的父母点了点头，走出了医院的大楼，来到了停车场。
他们是开车来的。
他打开车门，从里面拿出了一个背包，包中的是一顶假发以及一整套衣服。
当白木秀石回到病房后，樱井美和子正抱着樱井莉爱啜泣，病房中的空气更加沉重。
樱井太郎感应到了白木秀石回来，拍了拍美和子的背，后者哽咽了几下，松开了樱井莉爱。
“东西拿来了。”
他轻声说着，将背包放在了病床上。
“那我们先去缴费，顺便和医生谈谈。”
樱井太郎拉着美和子的胳膊朝着病房外走去，他当然也难过，只不过是自己女儿的决定，他也不能说什么。
“先穿衣服，还是...”
“穿衣服。”
将病号服脱掉，白木秀石拿出背包中的衣服，帮她穿好，是少女平常的衣服。看着樱井莉爱消瘦的身体，他的眼中布满了心疼之色。
疾病将少女的青春活力全部带走，现在死亡又要将少女从他的身边偷走。
明明是春季，明明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可白木秀石却感觉身处寒冬，思绪凝固。
将准备好的假发戴在少女的头顶，很合适，他极其了解着她。
将樱井莉爱抱到轮椅上穿好鞋子，白木秀石推着她走出了病房。
樱井夫妇还没有回来，他和少女商量了一下，准备先出医院的大楼，在车里等他们。
压抑的大楼困住了樱井莉爱许久，当被推出大楼的那一刻，她深呼一口气，感受着外界的气息。
只是糟糕的身体使得她剧烈咳嗽了起来，眼泪都被挤出了几滴。
太痛了，她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我没事。”
触碰到拍打在她后背上的手臂，樱井莉爱轻轻捏了一下，抬头看向阴沉沉的天空。
“没有太阳呢。”
“是啊，运气不太好。”
“运气不好吗...”
是啊，她的运气确实不好，男友的运气也不好，他们父母的运气也不好，为什么这么糟糕的运气会降临到他们的身上呢？
来到家车旁，白木秀石打开车门，随后将樱井莉爱抱了进去。如果是以前，少年抱起少女还是有些吃力的，但现在，他没感觉到什么重量，似乎怀里的是张纸片。
在驾驶位将车的后备箱打开，白木秀石将轮椅放了进去。还好今天开的是这辆车，要不然轮椅就要放到座位上了。
当然，开车的并不是白木秀石，只是樱井太郎将车的钥匙给了他。
车内，樱井莉爱靠在白木秀石的怀中，静静聆听着他那颗跳动的心脏，很有活力。
“我很难看吧。”
“不难看。”
白木秀石下意识的抚摸着樱井莉爱的头发，只是可惜那是假发。
少年的话自然不是事实，少女极其瘦弱的脸颊，肯定是不好看的。
如果不是有着假发掩盖...
“我想出去转转。”
樱井莉爱又说出了之前在病房中的话语，她想要再多看看这个世界，同时多陪一陪她的恋人。
她好自私啊，说好的永远陪伴，却在不久的将来离开。
“好，到家之后我们出去转转。”
樱井夫妇拿着药回来了，看着后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樱井太郎轻咳了一声，白木秀石这才想起来汽车的钥匙还在他的手中。
将钥匙递给樱井太郎，后者启动汽车，朝着家中开去。
路途中的景色缓缓从车窗掠过，白木秀石低下头，感受着脖子处微弱、平缓的鼻息，他的眼眶湿润了。
樱井莉爱睡着了，似乎在病情加剧后，只有在他的怀中才能睡的这般安稳。
————
“莉爱。”
轻轻捏了捏樱井莉爱的脸颊，白木秀石将少女从睡梦中叫醒，他们到家了。
“妈妈，我和秀石出去逛逛。”
被白木秀石推动的坐在轮椅上的樱井莉爱看着走在前面的美和子，低声的说着。
“你...”
樱井美和子正要开口，却被樱井太郎拉了一下手，前者看向后者，对方摇了摇头。
“可以，注意安全，还有带一些药。”
樱井太郎将一盒药交给了白木秀石，在二人离开后，樱井美和子哭了起来。
“让他们好好陪陪彼此吧。”
“可是...”
可是她也是我的女儿啊...
终究，樱井美和子还是没有说下去，她知道，或许在她女儿的心中，白木秀石的分量更加重一些。
“要去哪里啊？”
白木秀石看向天空，还好，他们的运气不是糟糕到了极点。天气放晴了，太阳出来上班了。
“我想去那片樱花林看看。”
樱花林...从他们小的时候开始，他们家附近便有了一片樱花林，而现在，正是东京樱花绽放的季节。
“好。”
此刻正是下午放学的时间，路上能够看到来来往往的学生，而推着轮椅与坐着轮椅的二人自然是成为了目光的吸引点。
有多久没有去学校了呢？
白木秀石心里想着，已经有四个月没有去学校了，四个月，他经历了人生的重大变化。
樱花林的人并不多，毕竟今天是周二，只有稀稀疏疏的几个人群。
来到经常坐着的长椅旁，白木秀石将樱井莉爱从轮椅上抱下来，放到了长椅上。
少女自然是能走路的，可是他不放心，说什么也不让她“剧烈运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