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往西走，人烟逐渐少了，总算把东都街头的喧闹隔在了身后。
他没有立刻回荒宅，今天外面的人多，还是晚些回去较为安全。
【别紧张，他们暂时还感知不到我的存在。】云卿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只是……看这架势，天剑宗难免有几个高修为的修士驻守在这。我如今只是残魂，你又不会藏气术，说不定会露出破绽。】
阿尘脚步微顿，轻轻“嗯”了一声。
他抬手摸向怀里，指尖触到那半块已经凉了的糕点。既然还要在外面逗留到晚上，那还是全部吃掉补充一点体力。
【居然舍得吃掉。】云卿轻叹了一声，【阿尘，我接下来要暂时沉入你的识海深处休养。晚些时候你把我唤醒，我先教你些掩饰气息的术法。】
阿尘吃东西的动作一顿：“师尊？”
【放心，我不会消失。】云卿的声音渐渐轻缓下来，带着一丝疲惫。【晚安。】
“晚安。”阿尘低声应下，把最后一点糕点吃完，仔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碎屑也收集起来，仰头吞下。
他没有发现，刚刚在他转身离开街角的那一刻。一道小小的雪白身影，正攥着两串刚买的糖葫芦，急急忙忙地在人群里穿梭。
苏清欢本想先买两串糖葫芦，当作见面礼。
等到小乞丐吃美了，晕乎乎的时候，想办法把他骗去参加收徒典礼。
可等她挑完拿着两串看着最好的山楂果时，转身才发现，刚才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破旧小身影，竟然不见了。
苏清欢脸上的笑容一僵，圆圆的眼睛瞬间睁大。小丫头下意识踮起脚尖，在人群里焦急地张望。
人呢？
刚刚还在这里的，眼睛超级好看的那个小乞丐！啪叽一下，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可恶……”她鼓了鼓腮帮子。
她都想好要怎么跟他打招呼，怎么把糖葫芦递给他，怎么把人拐回清玄别苑了！
结果人居然不见了。
小裙摆轻轻飞扬，雪白狐裘在热闹的街头格外显眼。这个一双清澈的眼睛紧紧盯着前方，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功夫不负有心人。
转过两条街，苏清欢终于在一条僻静的小巷口，看见了那道熟悉的瘦小身影。
少年正背对着她，安安静静地把最后一点白色碎屑倒入口中。
苏清欢脚步猛地一顿，下意识屏住呼吸。
小圣女心里一阵小慌张，捧着糖葫芦的小手紧了紧。但眼看那道小身影似乎要迈步离开，她再也顾不上多想，脚步飞快地朝着阿尘冲去。
阿尘原本正在盘算着接下来的路。天剑宗的恩试，他是一定要去的。可如何报名、如何隐藏气息、如何不被人察觉可能的异常，每一步都要仔细。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刹那，一阵轻快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尘心头一警，猛地转身。
一道雪白的小身影，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进他的视线里。
女孩不过五六岁的模样，雪白透粉的团子一样，眉眼精致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仙童。
她手里还捧着两串鲜红透亮的糖葫芦，糖衣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阿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小姑娘，像是天上的月亮，不小心落到了自己眼前。
苏清欢跑到他面前，停下脚步，微微喘着气，小脸蛋泛着淡淡的红晕。她仰起头，对上少年那双漆黑明亮、此刻带着明显惊愕的眼睛，心里那点喜欢又冒了出来。
好好看，比她见过的师尊的那些藏品都要好看，要是能被她珍藏起来就好了。
她立刻扬起一个灿烂又甜美的笑容，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到阿尘面前。
“给你。”
阿尘愣在原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糖葫芦？
这个突然出现的漂亮小姑娘，跑过来，只是为了给他一串糖葫芦？
阿尘迟疑了片刻，看着女孩眼底纯粹的笑意，不像是有恶意。他微微低下头，小声道了谢：“……多谢小姐，祝小姐新年快乐。”
他伸出那双枯瘦、带着细小伤口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串糖葫芦。
苏清欢见他收下，眼睛弯成了月牙。小丫头满心欢喜，没想到这么顺利。
可她不像是来施舍的，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阿尘面前。仰着小脸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阿尘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这个小姑娘的目光并不讨厌，没有嫌弃，没有鄙夷。阿尘能感觉到，眼神中只是纯粹的好奇，但这也让他浑身都有些紧绷。
他攥着糖葫芦，犹豫了一下，轻轻咬下一口。
“咔嚓。”
脆甜的糖衣碎裂，酸甜的汁水在口腔中散开。
熟悉的味道，比除夕夜的记忆还要美味。
他刚咽下，面前的小姑娘就立刻开口，声音里充满了期待：“好吃吗？”
阿尘一怔，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吃。”
苏清欢笑得更甜了，满意地点了点头。
见她一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也没有对自己流露出半分恶意。阿尘紧绷的心弦稍稍松了些许：“小姐是……哪家的人？”
“你不用叫我小姐。”苏清欢歪了歪头，“你叫我小苏就好啦。”
小苏。
阿尘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小苏小姐。”他依旧保持着分寸，没有真的直呼其名。
苏清欢其实也不在意，反正只要他肯跟自己说话就好。她眼珠一转：“刚刚那边多热闹，你怎么往这里走了。我在那边听说，天剑宗要来洛阳收弟子呢，好多人都去报名了。你知道吗？”
天剑宗。
这三个字一入耳，阿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是他想多了吗？还是这个突然出现的小姑娘，其实是是天剑宗的人，特意来试探他的？而且，她怎么知道自己刚刚在那边的？
阿尘垂下眼帘，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警惕，语气平淡：“哦……在街上听人说过。”
“那你要不要去试试呀？”苏清欢往前凑了一小步，期待地看着他，“要是能被仙长选中，以后就可以修仙，不用再乞讨啦。”
阿尘心脏微沉。
果然是在试探。
他沉默片刻，用带这些自嘲的语气回答：“我就是个乞丐，没有灵根，也没有背景。那些仙长不会选我的，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
苏清欢看着他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几分自卑的模样，心里没有半分嫌弃，反而更喜欢了。
真是可爱，说不出来的感觉，但比山上那些只会修炼的呆子有趣一百倍。
她笑眯眯地看着阿尘把一串糖葫芦慢慢吃完，苏清欢立刻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那一串，也递了过去。
阿尘愣住：“？”
“这个也给你。”苏清欢笑得一脸坦荡。
阿尘连忙摆手，没有接：“不行，小姐，我不能要——”
“哎呀，拿着嘛。”苏清欢直接把糖葫芦塞进他手里，小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得意，“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可不是普通人。我有天剑宗的内部渠道。”
内部渠道？
阿尘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露出几分茫然。
“只要你想去参加恩试，我可以帮你。”苏清欢仰着小脸，语气自信满满，“别人报不上的名，我可以帮你报上；别人过不了的检测，我也可以帮你想想办法。”
阿尘看着眼前这个自称“小苏”、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心底疑云更重。
天剑宗的内部渠道？
一个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小姑娘，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本事？
“小苏小姐，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苏清欢眨了眨眼。
为什么？
因为她喜欢你的眼睛，因为你可爱，因为我想带你回山陪我玩啊。
她学着那些老头，装模作样：“咳咳，此乃缘分，天机不可泄露。”
“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阿尘坚持问道，“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
苏清欢看着他一脸警惕、不肯吃亏的小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真是又谨慎，又可爱。
她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笑意甜甜：“代价嘛……等你真的想去了，我再告诉你。现在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
就在此时，苏清欢脸色微微一愣。她感觉到了，玄阳爷爷来抓她了。要是被抓回去，说不定就不能再偷偷跑出来了。
她不再等阿尘回应，往后退了一小步，对着他挥了挥小手，声音清脆又认真：
“那个，我有事，先走啦！”
“你好好想一想，想不想去天剑宗。明天这个时候，我还在这里等你，到时候给你带更好吃的东西。”
一瞬的沉默。
“喂！小苏小姐——！我叫阿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