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尘被苏清欢拽着胳膊前进，进入别苑后，内部青石路平整光滑，他甚至还要小心别滑倒。
别苑内景致清幽，修剪整齐的花木、潺潺流淌的活水，还有空气中弥漫的清心檀香。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啧，天剑宗的地界。我暂且隐匿起来，你万事小心。】识海中，云卿的声音响起。随后便彻底沉寂，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阿尘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摸了摸xiong口。
自踏入这里后，他能感觉到暗处有几道隐晦的目光扫过自己。他不由得挺直了单薄的脊背，将所有情绪都压入眼底。
他之前不是这样的，但是他现在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像老鼠，因为他被小苏小姐牵着。
苏清欢丝毫未察觉他的紧张，拉着他的手越走越轻快，小脸上满是雀跃：“阿尘你看，这里是不是比街上好看多了？等到了天剑宗，还有会发光的瀑布，还有长在云端的桃树！”
两人往里走，沿途遇到的天剑宗弟子，皆是身着月白道袍，神色清冷。
他们看向苏清欢时带着恭敬，看向自己时却难掩诧异与轻视。
他们或许不是轻视小圣女带回来的朋友，只是阿尘别着的那把小木剑，在一群正统的剑修看来，真是莫大的笑话。
阿尘不知道他们在轻蔑地笑着什么，只是将手下意识地放在了桃木剑上。
两人终于来到一座雅致的阁楼前，玄阳长老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
老人家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底藏着几分审视。他原本平和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小圣女，你倒是舍得回来？”
苏清欢吐了吐舌头，拉着阿尘走到玄阳面前：“呐，玄阳爷爷，我把阿尘带来啦！你答应好的，不许反悔。”
小圣女？
阿尘的心跳免不得骤然加速，事情好像比想象的更复杂。
玄阳的目光落在阿尘身上，眼前的少年衣衫破旧但还算干净整洁，头发杂乱却不怎么脏。
那就是小圣女说的一双眼睛吗，漆黑如墨，好像不是什么有趣的样子啊。反而透着一股深沉与警惕，像是藏在暗处的野兽。
“哼，毛手毛脚的小乞丐罢了，有什么好看的。”玄阳故意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嫌弃，“小圣女，此处岂是街头乞丐能随意进出的？你先出去，老夫要亲自问问他的底细。”
“啊？我不能在这里听吗？”苏清欢撅起小嘴，小手还紧紧拉着阿尘的衣角。
玄阳板着脸：“老夫自有分寸，你也不希望老夫为难这个男孩吧。”
苏清欢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用，她偷偷给阿尘使了个眼色，居然当着玄阳的面大声说道：
“阿尘你别怕，玄阳爷爷就是看起来凶，人可好了！我就在门外等你，要是他欺负你，我就进来帮你！”
说完，她连忙走出了阁楼。小丫头故意把门留了一道缝隙，显然是打算偷听。
玄阳长老嘴角几不可查地抽了抽，缓缓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和：“坐吧。”
阿尘没有动，只是微微低着头，声音平静：“晚辈不敢。”
玄阳点了点头，也不再要求。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老夫问你，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父母是谁？”
“晚辈没有名字，别人叫我阿尘。”阿尘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无家可归，自幼不知父母是谁。以前跟着一位老和尚云游四方，半年前老和尚过世，我便独自流浪在洛阳。”
这些话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说了这些反而让阿尘心里没那么紧张了。
玄阳眉头微蹙，顺口便问道：“那位老和尚，是何来历？他可有教过你什么？”
“老和尚是捡到我的人，他教我了一些经文和化斋讨饭的技巧。”阿尘如实回答，没有丝毫隐瞒和美化，“他从未提及自己的来历，也没教过我别的。”
玄阳点了点头，目光柔和了些许。他活了数百年，看人无数，自然能分辨出阿尘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这孩子的眼神如此，想必是经历世间太多的磨难，让他养成了这般沉稳内敛的性子。
“那老和尚可有法号？”玄阳接着话茬随口问道。
阿尘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老和尚从未亲口告诉过我他的法号。他耳垂大，食指上有个红斑，好像是个高僧。他曾带我去过一间大寺庙，我隐约听到过，好像叫……澄清还是澄净。”
“澄净？”
听到这两个字，玄阳长老端着茶杯的手一顿，随后缓缓又抬起茶杯喝茶。老人家手指一抬，一道无形的结界瞬间笼罩了整个阁楼，将外界的声音彻底隔绝。
一切看上去顺其自然，没什么不同。
“没听说过的法号啊，看来就是个尘世的普通和尚。”
玄阳长老看着阿尘的眼睛，看得认真。
“是啊，但是他也是个好和尚。”
玄阳眯起眼睛喝了几口茶，沉默不语。阿尘都觉得有些不安了，他才缓缓开口：“你小子也没什么可查的，罢了，老夫便在此处亲自为你测试一番吧。”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石。
“这是测灵石，你把手放上去即可。”玄阳将测灵石放在石桌上，语气平淡，“无需紧张，放松些。”
阿尘看着那块不起眼的测灵石，心里却瞬间紧绷起来。若是暴露了魔功的痕迹，后果不堪设想。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手。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紧张。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经过藏气术的修行后，流出来的微弱灵力根本没有魔功的味道。
终于，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测灵石上。
沉默片刻，测灵石上忽然闪过一缕极其微弱的白光。白光消散后，测灵石又恢复了原状，没有任何异常。
阿尘的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他依旧资质平庸，与他六岁时那次检测的结果别无二致；但是这么弱，连尘心引的特殊灵力都没凝聚，这种最根本的灵力倒是不用担心身份暴露了。
玄阳长老看着测灵石，沉默了片刻，随即抬手撤去了结界。他对着门外喊道：“小圣女，别把耳朵偷听坏了，进来吧。”
苏清欢立刻推开门冲了进来：“玄阳爷爷，怎么样怎么样？阿尘他通过了吗？”
玄阳长老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哼，还能怎么样？资质平庸，灵力微弱，就是个没什么修行天赋的小混蛋。”
“啊？可是咱们不是说好……”苏清欢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开始委屈起来了。
“可是什么，担心老夫毁约啊？”玄阳长老打断她的话，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左右不过是多养一个闲人，让他留在你身边做个侍从吧。日后跟着你，要培养也是用你的资源。”
听到这话，苏清欢脸上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喜悦。
她可不管阿尘有没有修行天赋，她只是想让阿尘陪着自己玩而已。
“太好了！谢谢玄阳爷爷！”苏清欢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把拉住阿尘的手，“阿尘，以后你就跟着我啦！”
“我把你拐到手咯！”
阿尘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拉走了。
“好好给他收拾一下！别穿着这身破烂衣服在别苑里晃悠！”玄阳长老对着往外跑的的两人说道。
“知道啦！”苏清欢拉着阿尘，是要好好打扮一下，阿尘弄好了一定更加可爱！
阁楼内的玄阳长老缓缓拿起桌上的测灵石，轻轻一捏，便化作了一堆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其实不是什么测灵石，就一块灵石，只是内里灵力耗尽而已。
很显然这个孩子不是用的什么魔功邪法把灵石弄碎的，也不是修为强悍把石头碾碎的，但为什么.......
玄阳长老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的天际，喃喃自语：“澄净大师，传闻中的‘梅指’。这样的高僧失踪后，竟然会带着这样一个孩子云游四方……”
“是缘分嘛？别是什么劫难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