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拉着阿尘的手腕，脚步轻快得像只出笼的雀鸟。
方才玄阳长老那句“好好给他收拾一下”，小圣女显然是记在了心里。
没错，自己这次是“合理外出”。
“阿尘，我们先去偏院的小库房吧。那里有宗门弟子备用的新衣。虽然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衣服，但软软的很舒服。”苏清欢回头，眉眼弯弯，“只可惜现在过节外面的店铺都不怎么开，要不然我就带你去外面买好看的衣服了。”
她语气里满是雀跃，仿佛要装扮的不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少年，而是一件稀世珍宝。
其实在她眼中，也确实如此。
他沉默着走了几步，终究还是轻轻顿住了脚步，低声开口：“小苏小姐，等一等。”
苏清欢疑惑地回头，眨了眨眼：“怎么啦，不想去？”
“不是。”阿尘轻轻摇了摇头，有些局促，“我想先回一趟之前住的地方，取几件东西。很快就回来，不会耽误太久。”
他要回去取的东西不多，一是藏在荒宅夹缝里为数不多的钱，他还是希望别什么都靠小苏小姐；二是藏好的盛着云卿部分骨灰的陶土小罐，他想祭拜后再离开。
还有老和尚也是在那里离世的，虽然未葬于此，但也算告个别吧。
苏清欢闻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半点没有犹豫：“好呀，我陪你一起去！我也要去阿尘家里看看！”
阿尘眼中满是错愕：“不行，那里太乱了。西城荒宅一带，环境很差，你不能去。”
那个世界不是小苏小姐这样的小圣女该去的，怕是走一圈，她的小靴与裙摆都会沾满泥污。
“我不怕呀。”苏清欢仰起小脸，“你要去取东西，我陪着你才安全。既然以后你跟着我，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一双清澈的眼睛直直望着阿尘，让他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或许，比起可爱，这才是这个小圣女的本色？
阿尘终究还是点了点头：“那边路不好走，你跟在我身后。”
“知道啦！”
这次是阿尘在前面了，苏清欢牵着他的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清玄别苑，苏清欢的目光只落在身前的少年身上。将少年那紧张局促和些许无奈不安的可爱模样，尽收眼底。
从城东到城西，景致渐渐变了模样。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风一吹便扬起细碎的尘土。
她一身透粉的雪白，像一朵误入此处的云。刺眼，不少人都在往这边打探，甚至有些心怀不轨。
但是他们都不敢动，方才蠢蠢欲动的几个人已经无声无息倒下了。
阿尘下意识地把苏清欢往自己身边拉动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愧疚：“是不是很失望，我不该答应让你跟来。”
“不会呀。”苏清欢却毫不在意，反而好奇地东张西望，“这里和山上、和别苑都不一样。虽然感觉不是很好，但也算经历一次嘛。”
走到无人的院墙外，她的裙摆上沾染几点浅褐色的泥点，鞋也已经粘上灰尘。
阿尘瞥见，便按住她的肩膀：“你就在这里等我，我进去取了东西马上就出来，很快。”
可苏清欢却更关心了一件事情：“阿尘，你以前就住在这里吗？”
语气里少了几分雀跃，多了几分轻柔。
阿尘点点头：“嗯，能遮风挡雨，挺好的。”
“我们不从正门进嘛？”
阿尘的脸颊微微泛红， 羞耻和焦急几乎要溢出来。他连忙挡在苏清欢身前，语气急切：“就到这里吧，你稍等。我从这里钻进去，很快就出来。你千万不要过来，这里太脏了。”
可苏清欢却探着脑袋，好奇地看向那个狗洞。
“从这里钻进去吗？”苏清欢指着墙角的残缺处。
“......”阿尘点了点头。
苏清欢眨了眨眼睛，她很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原因。阿尘根本修不起一个门，而推倒了墙方便进出的话，又不能防风挡雨。
苏清欢的手按在墙上，朝着阿尘笑了笑：“反正以后也不住在这里了，咱们没必要钻进去。”
随着指尖灵力微吐，残破的墙应声坍塌了。
溅起来的灰尘和碎石太多了，阿尘下意识地就站到了苏清欢的身前，将她护在身下，一同俯身卧倒。
几个呼吸后。
“阿尘？”苏清欢点了点压在自己身上的小乞丐，他好像紧张到害怕了，“我没事的，快起来。”
阿尘眯起眼睛，环视四周，确认了安全后才起身。
阿尘低着头拱腰道歉：“小苏小姐，很抱歉，把你身上全弄脏了。”
苏清欢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毫不在意：“没关系，把头抬起来，我们快进去取东西吧。”
该怎么说呢，这个小圣女原本是有些懵的。但是听到阿尘道歉的声音里带着些哭腔，她就来了兴趣。
果然，抬起头的阿尘，眼眶泛红，眸底还凝着自责的泪珠未落下。
少女不禁微笑，真是，不枉此行。
荒宅内一片破败，只有杂草还有些生气，
阿尘带着苏清欢走到一处隐蔽的断壁夹缝前，弯腰伸手，从夹缝深处摸出一个小小的布包，这是他全部的积蓄。
苏清欢没有说话，只是跟在后面默默看着。
阿尘收拾好后走到一处地方，缓缓跪下，轻轻磕了三个头。
没有香火，没有贡品，只有一片尘土与断壁。
苏清欢看着阿尘郑重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她不知道阿尘在祭拜什么，却能感受到他此刻的郑重与难过。
阿尘没和她说，她也不会去问。
阿尘才看向苏清欢，轻声道：“东西都取好了，我们回去吧。”
“好。”苏清欢点点头，主动伸手牵起阿尘的袖子。
返程的路上，苏清欢少了些笑意与话语，他能感受到阿尘此刻的心情不好。
“等收徒大典结束，我们就要一起回天剑宗了。”苏清欢忽然开口，“到时候，你就跟着我。我的东西很多，我来养你。”
阿尘抬眼看向身旁笑着的小姑娘，轻轻点了点头：“好。”
“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想个新名字，不要总叫阿尘。”
“好。”
“还有啊，介绍一下，我叫苏清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