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走边玩，回到清玄别苑时，夕阳已将天际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
苏清欢的裙摆上沾了泥点，鞋面也蒙了层薄尘。可此刻小圣女半点不在意，就在别苑楼阁的木板上多留下了两行小小的脚印。
“阿尘，这边走。”她拉着少年的手，领着人往偏院走。
偏院库房不大，陈设简洁，一排排木架上整齐叠放着月白与浅蓝两色衣袍，皆是天剑宗弟子服饰。苏清欢蹲下来，在最下层翻找片刻，抱出一套最小号的月白长袍。再去别处翻一翻，还有里衣、长裤与一双布靴，一股脑递到阿尘面前。
“你试试这套，这是这里最小的了，应该合穿。”她眼睛亮晶晶的，“快换上看看，肯定很好看。”
阿尘接过衣物，指尖触到柔软的布料，触手温软。他抱着衣袍，脸颊微微发烫，低声道：“多谢小苏小姐……我去哪里换？”
“就在里面隔间就好，没人会进来的。”苏清欢指着角落一扇小门，笑着摆手，“你慢慢换，我在外面等你。”
阿尘点头，抱着衣物走进隔间。空间不大，他看着落下的破旧衣物，竟有种与过往割裂的恍惚。
他换上里衣，再套上月白外袍，系好腰带。即便最小号的衣袍，穿在他身上依旧宽大，袍身松松垮垮挂在身上。
整理妥当，阿尘推门走出隔间，恰好对上苏清欢的目光。
小圣女原本正蹲在地上，无聊地摆弄腰间玉佩。见阿尘出来，她瞬间抬眼，眼睛猛地一亮，嘴角笑意止不住地上扬。
她仰着小脸，语气满是赞叹，“阿尘，你穿白色真好看，可爱多了！”
阿尘被她看得局促，下意识垂眸，耳尖微微泛红：“不好看，我穿这个……衣服有些大。”
“大一点才舒服嘛。”苏清欢毫不在意，伸手帮他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领，动作轻柔，“等回了宗门，我让人给你做合身的新衣服。要绣上好看的纹样，比这个还要好看。”
她的动作自然又亲近，阿尘身子微僵，没有躲开。少年心底某块坚硬的角落，像是被温水轻轻漫过，泛起一丝陌生的暖意。
“对了。”苏清欢拍了拍小手，“你太瘦了，肯定是平日里没吃好。我们出去吃好吃的，还能再玩一会。”
阿尘刚想开口拒绝，不想再麻烦她，却被苏清欢不由分说地拉住手腕往外走去。
“走吧走吧，宗门里的吃食太清淡。洛阳城的小吃多，正巧我也想在走之前好好尝尝。”她语气雀跃，脚步轻快，“玄阳爷爷那边肯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会拦着的。”
两人刚走到庭院，恰好遇到了玄阳。老人家的目光落在阿尘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少年换上整洁衣袍，褪去了狼狈，似乎精神也为之一变。眉眼清隽，尤其是那双眼睛，透着一股韧劲，倒真有几分小圣女所说的意味。
“玄阳爷爷！”苏清欢抢先开口，笑得甜甜的，“我带阿尘出去吃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今晚我还有事要安排，你们早些回来，莫要逗留太晚。”
“知道啦！爷爷最好了！”苏清欢欢呼一声，拉着阿尘快步走出别苑。
再次走上洛阳城街头，街边暖黄的灯光驱散了暮色。街头人流依旧热闹，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
苏清欢拉着阿尘穿梭在街巷之中，一路走一路买。
香甜软糯的桂花糕、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酥脆可口的芝麻烧饼，凡是看着好吃的，苏清欢都要买上一份，塞到阿尘手中。
“尝尝这个桂花糕，这家的甜，好吃！”
“来碗羊肉汤暖身子，天冷喝正好。”
“唔，好酥脆，这家烧饼的芝麻真香！”
苏清欢看着他不断被自己投喂进食的模样，嘴角笑意不断。小丫头自己吃得少，大多时候都在看着他，时不时再递上一块糕点，像在喂养心爱的小兽，满心欢喜。
阿尘真好看，还好被我拐走了。
“喜欢吃吗，咱们多买点带走。”她语气温柔，看着眼前人的模样浅笑。
阿尘点头，吃得安静却认真。他能感受到小苏小姐纯粹的好意，纯粹被投喂的感觉似乎很棒。
走着走着，苏清欢忽然被街边一处摊位吸引。摊位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炮竹与烟花，色彩鲜艳。
她眼睛一亮，拉着阿尘快步走过去，指着那些烟花，兴奋地对摊主说道：“老板，我要这个，还有这个，都包起来。”
她挑了好些小巧的烟花与炮竹，要付银子时却被阿尘拦住了。
“小苏小姐，我请你放烟花吧。”
苏清欢微微一愣，“诶，可是......”
“清欢小姐，我请你放烟花吧。”
苏清欢微微侧头，“阿尘，我有......”
“清欢，我请你放烟花吧。”阿尘看着苏清欢笑着，拿出了自己的小包。
“唔～，好吧。”苏清欢开心地举起手，“好诶，阿尘请我放烟花咯！”
苏清欢也不客气，抱着一大包烟花，笑得眉眼弯弯：“走吧，我们一起去放烟花。”
阿尘看着她手中五颜六色的烟花，心里其实颇有感触。从前除夕夜，只能远远看着别人家放烟花，如今竟能亲手燃放，心底泛起一丝期待。
这是我的烟花。
这是我和苏清欢的烟花。
苏清欢才抱着烟花，拉着阿尘往回走，她特意选了别苑后方一处僻静的空地。
“就在这里吧。”苏清欢放下手中的烟花，从里面拿出一支小小的仙女棒，递给阿尘，“你先点这个，小心一点。”
阿尘接过仙女棒，按照她的叮嘱，用火折子点燃引线。
火星一闪，细碎的金色火花瞬间绽放，在夜色中划出温柔的光痕，轻轻晃动，像是握住了一片星光。
他指尖微顿，看着手中绚烂的火花，漆黑的眸底映着点点微光。这般温暖明亮的光景，像是一场不真实的梦。
苏清欢也点燃一支仙女棒，站在他身边，小手轻轻晃动，银色火花随风摇曳，映得她小脸蛋越发粉嫩可爱。
“好看吧？”她轻声问道。
阿尘缓缓点头，声音轻缓：“嗯，好看。”
两支仙女棒燃尽，苏清欢又拿出几支小型烟花，摆在地上，逐一点燃。
阿尘仰头看着夜空绽放的烟火，白日里的局促、不安、自卑，在这一刻尽数消散。少年的眼睛里只剩下绚烂的烟火，与身边的人。
就在这时，识海之中，沉寂许久的云卿缓缓苏醒。一缕微弱却清晰的神念，轻轻触碰他的心神。
【阿尘。】云卿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阿尘心头一动，“师尊？”
【不必紧张，我只是出来看看。】云卿的语气轻松了几分，【我已将自身状态探查清楚，如今这个状态有些奇异，不属于神识探查的范围。所以就算我正常和你交流，也不会被别人发现。】
阿尘一怔，眼底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自然。】云卿轻笑一声，【不过嘛，我还是很虚弱的，需要多休息。你小子的识海还蛮舒服的，我要去睡觉了。】
“晚安，师尊。”
阿尘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却被身边的苏清欢精准捕捉。
“阿尘，你笑了！”苏清欢眼睛一亮，拉住他的衣袖，语气兴奋，“以后多笑笑，你笑起来很好看。”
阿尘脸颊微热，连忙收敛神色，轻咳一声，掩饰窘迫，却没有反驳。
苏清欢玩得尽兴，小脸蛋泛着红晕，额角渗出薄汗，直到手中烟花尽数燃尽，才恋恋不舍地收拾好残渣。
苏清欢把他送到客房门口，仰着小脸叮嘱：“阿尘，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玩”
“好。”阿尘点头。
“晚安，阿尘。”
“晚安，小苏小姐。”
“不对不对。我说的是，晚安，阿尘。”苏清欢期待着看着阿尘，眼睛眨巴眨巴。小姑娘的手轻轻拉了一下少年的袖子，乘着月光，苏清欢看到了一抹绯红。
“晚安，清欢。”阿尘别过头，转身关上了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