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欢牵着阿尘的手腕，脚步轻快地走在衣阁通往宗门执事堂的小路上。刚定制好的常服要等上几日才能送来，不着急。
“阿尘，我们接下来去执事堂哦。”苏清欢晃了晃两人相牵的手，语气轻快，“外门弟子除了统一的衣袍，还有不少制式配件的，比如说护身玉牌、修炼用的坐垫、简易的符箓……虽然对你现在用处不算特别大，但都是宗门统一发放的，不用白不用嘛。”
阿尘微微颔首：“好，都听你的。”
他对这些宗门琐事一窍不通，苏清欢愿意带着他、教着他，他心中只有感激，没有半分不耐。
苏清欢对沿途那些好奇审视的目光恍若未觉，只是大大方方地牵着阿尘。
负责发放物品的是一位面容温和的中年女弟子，见到苏清欢后立刻起身行礼：“见过小圣女。”
“嘿嘿，师姐好。”苏清欢甜甜一笑，拉过阿尘，“我带他来领外门弟子的制式配件，他是阿尘，今后留在栖云崖做事。”
女弟子目光在阿尘身上扫过，气息寻常，看上去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少年。但能被小圣女亲自带到此处，心中顿时了然。
一块刻着天剑宗剑纹的白色玉牌，一方淡青色的蒲团，三枚最简单的清心符箓，还有一方小小的木盒。
“这是外门弟子的身份玉牌，出入主峰各处分殿都需要出示。”女弟子将玉牌递到阿尘面前，耐心解释，“蒲团是辅助静心修炼的，符箓可以在危急时护住心脉。”
阿尘双手接过，郑重道了谢：“多谢师姐。”
女弟子笑了笑，又打开那方小木盒。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样式朴素的银色戒指，指环上刻着极其细微的云纹。
“这是最低阶的储物戒指，内有一方小小的空间，大约可以放下两三箱物品。”女弟子将戒指取出，递到阿尘手中，“按照宗门规定，外门弟子入门即可领取，虽然品阶不高，但平日里存放些衣物杂物足够用了。”
阿尘一怔。
他从前在洛阳街头流浪时，偶尔听过这种传说中的东西，一枚便价值千金。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能拥有一枚。
戒指大小恰好贴合他的手指，戴上之后不显突兀，反倒添了几分修美。
“哇，正好合适呢。”苏清欢凑过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手上的戒指，“以后你的东西就可以放在里面啦，不用拿布包背着了。”
阿尘低头看着指尖的戒指，良久才轻轻点头：“嗯，谢谢。”
领取完所有物品，苏清欢带着阿尘慢慢走出执事堂。
忙了这么一圈，夕阳已经沉到了山尖，将天边的云霞烧得一片通红。晚风渐起，带着山间灵草的淡淡清香。
“今天就这么结束啦，嘿嘿，还喜欢这里吗？”苏清欢笑着问道。
“嗯。”阿尘点头，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苏清欢看得微微一怔，随即笑得更甜了。她就喜欢看阿尘笑的样子，干净又可爱。
在回栖云崖的路上，苏清欢忽然脚步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几分不好意思：“阿尘，我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怎么了？”阿尘疑惑地看向她。
“就是……栖云崖上没有吃的。”苏清欢微微吐了吐舌头，小声解释，“师尊她修为高深，早就可以辟谷不食人间烟火。我呢，也可以几日不进食。栖云崖上就我们两个人，所以没有弟子食堂……”
“对不起啊阿尘，我之前一直忘了告诉你。”苏清欢小脸微微泛红，满是歉意，“其实我也很喜欢吃好吃的，但是我不会做饭。不过你不用担心，后面咱们想办法弄个小食堂。现在我先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有很多很多好吃的！”
阿尘轻声道：“好，麻烦你啦。”
“不麻烦不麻烦。”苏清欢的脚步轻快起来，“天剑宗主峰后面有一片生活区，很多弟子都会在那里摆摊，有卖修炼材料的，有卖小玩意的，还有好多弟子自己做的特色小吃，很好玩的。”
她眼神期待地看着阿尘，像一只讨要夸奖的小兽，干净又纯粹。
阿尘看着她眼底的期盼，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轻轻点头：“好。”
“太好了！”苏清欢欢呼一声，拉着他转身朝着主峰后侧走去。
越往后走，人群渐渐热闹起来。这里和世俗的广场没什么区别，街道两旁是一排排错落有致的木屋、石亭，路边摆着一个个简易的摊位，挂着各式各样的小牌子。
空气中不再是单纯的灵气流淌，夹杂着各式各样的香气扑面而来。
阿尘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天剑宗里，竟然还有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方，这里像洛阳城热闹的街头。
“是不是很热闹？”苏清欢拉着他挤进人群，小脸上满是兴奋，“这里的交易大多用灵石，但也有金银。灵石一般用来买修炼用品，小吃之类的用碎银就够啦。”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阿尘走到一个卖灵果的摊位前。摊位上摆着五颜六色的灵果，色泽鲜亮，散发着淡淡的灵气。
“老板，要这个和这个，各装一些。”苏清欢指着两种颜色鲜亮的果子。
苏清欢接过袋子，直接塞到阿尘手中：“阿尘，这个汁水多而且甜。叫什么果子我不记得了，但是保证好吃，你尝尝看。”
阿尘接过袋子，咬下一口。
两人一路往前走，路边有卖小巧玉饰的，有卖手工编织的剑穗的，还有卖能发光的小夜明珠的，她都兴致勃勃地拉着阿尘逛一遍。
“阿尘，你看这个剑穗好不好看？配你那柄小木剑正好。”苏清欢拿起一柄浅青色的剑穗，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阿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确实好看：“好看。”
“那就买下来。”苏清欢二话不说，将剑穗塞到他手中，“以后给你的桃木剑挂上，就不会显得那么单调啦。”
阿尘紧紧握着手中的剑穗，这份心意，比任何珍贵的宝物都要贵重。
苏清欢却毫不在意他的沉默，依旧兴致勃勃地拉着他往前走，遇到好吃的小吃便停下来买上一份。
外焦里嫩的烤肉串、清甜爽口的凉面、香气浓郁的汤饼……每一样都买上一份，塞到阿尘手中。
“客人，这个是我师姐自己烤的，特别好吃。”
“这个肉汤用灵骨熬的，喝了暖身子，对你身体好。”
“这个糕点不甜不腻，你肯定喜欢。”
她自己吃得很少，大多时候都在看着阿尘吃，像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阿尘安静地吃着，口中满是从未尝过的美味，心中更是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这是他从未拥有过的温暖。
两人一路逛一路吃，不知不觉，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阿尘手中拎着大大小小的袋子，里面装着苏清欢给他买的灵果、糕点、小玩意。她说，出来逛就该拎着袋子，那才有感觉。
“时候不早啦。”苏清欢抬头看了看天色，小脸上露出一丝不舍，却又乖乖说道，“我要回去找师尊了。之前下山贪玩了那么久，回来要好好跟着师尊修行，不能再偷懒了。”
阿尘轻轻点头：“好，你去吧。”
“我先送你回偏屋。”苏清欢拉着他的手，慢慢朝着栖云崖的方向走去。
回到栖云崖下的偏屋门口，苏清欢停下脚步，仰头看向阿尘，小脸上满是认真：“阿尘，你自己在屋里要乖乖的，明天我还来找你玩。来教你写字，好不好？”
“好。”阿尘轻声应道，“你也安心修行，不用惦记我。”
“嗯！”苏清欢对着他挥了挥小手，“那我回去啦，晚安，阿尘。”
“晚安，清欢。”
小小的身影渐渐消失，阿尘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推开了自己小屋的门。
他将手中的袋子轻轻放在桌上，拿起那柄陪伴了他数年的桃木剑。
桃木剑依旧粗糙简陋，剑身上还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没有灵光，没有锋芒，在满是仙家宝器的天剑宗，显得格格不入。
可这柄剑，是他那段颠沛岁月里，唯一的依靠。
阿尘轻轻坐在桌前，指尖缓缓抚过桃木剑粗糙的剑身，动作温柔而郑重。
他想起了洛阳西城的断壁残垣，想起了疯长的杂草，想起了老和尚的经文，想起了识海中沉睡的师尊，想起了苏清欢干净的笑容。
这柄桃木剑，见证了他的过去。
良久，阿尘才轻轻拿起苏清欢给他买的那柄浅青色剑穗，小心翼翼地系在桃木剑的剑柄末端。浅青色的剑穗垂落下来，给木剑添了几分干净的韵味。
他看着系好剑穗的桃木剑，漆黑的眸底掠过一丝柔和，随即心念一动，将桃木剑轻轻收入储物戒指中。
识海之中，一道慵懒而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笑意。
【收拾妥当了？】
“嗯，是很重要的东西。”
【那便好好收着。】云卿轻笑一声，语气渐渐认真起来，【好了，夜色正好，是修炼的好时机。今夜，我们继续打磨根基。】
阿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心神一片沉静。
“弟子明白，师尊。”
阿尘轻轻闭眼，依照口诀，缓缓放松身体。
屋内灯火轻摇，少年盘膝端坐，身姿端正。
屋外，月光洒落在栖云崖上，云雾轻涌。
殿内，苏晚凝揪着自己的道袍袖口，神情无奈，“苏清欢，松手。”
苏清欢仰起脸看着自己的师尊，小脸萌萌的。小丫头笑得开心，小手紧抓着师尊的胳膊不放。
“不松，清欢就要和师尊一起睡觉。今天不修行好不好，好久没和师尊一起睡觉了。”
“你愈发放肆了。”
“就要嘛，就要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