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外门演武场。
天刚亮不久,晨雾还未完全散尽,演武场上已是人影攒动。
今日是天剑宗内外门弟子小比之日,规模不算盛大,只限于本门弟子,不邀外界势力。比试的流程也比较紧凑,按规矩一日便可结束。
对普通弟子而言,这是崭露头角的机会;对长老们而言,这是察看新生代资质、挑选心仪弟子的最佳场合。
十个青石擂台整齐排开,台面平整,边缘刻着细密的镇场符文,防止打斗余波伤及观众。
场边早已立起规矩木牌,由执事高声宣读:
“本次小比,以守擂为规。
一、共设十座擂台,可自行择台挑战。
二、胜者可继续守擂,每人最多守满三轮。
三、每人仅有一次上台机会,战败即淘汰。
四、单场等待时间超过一只短香燃尽而无人挑战,视为本轮胜出。
五、能连守三轮者,赐金纹腰牌,入内门备选!”
声音传遍全场,弟子们眼神火热,摩拳擦掌。
高台之上,早已设好席位。
宗主与各位长老依次落座,仙气缭绕,威压内敛。
苏晚凝一袭素白道袍,坐在左侧首座。清薇真人的身姿孤高,眉眼清淡。
她身侧,苏清欢乖乖坐着,一身浅粉衣裙,像枝沾了晨露的桃花。
阿尘就站在观礼弟子的最前排。
他仰头望向高台,目光先落在苏清欢身上,微微点头,随即又轻轻掠过苏晚凝,迅速收回。
“人差不多到齐了。”
身旁有弟子低声交谈,“听说今年圣女不打?”
“哪来的小道消息吧,每年圣女都要最后颁奖给输给自己的第二名。”
“能让圣女亲自颁奖,就算只看一眼也值了……”
阿尘静静听着,心神却已沉入状态。
【可以啊小尘子,已经有点样子了。别着急,找好对手再去,到时候我就不指点你了,相信自己。】
阿尘微微颔首。
不多时,宗主起身。
女子一身浅紫道袍,气质雍和,眉眼温润,却自带一股统御全宗的威严。
她是天剑宗现任宗主——灵汐剑仙、沈知意。
与苏晚凝自幼相识,同门修行,交情极深。算起来两人也称得上闺蜜,是整个宗门里少数能看透苏晚凝清冷外表、知其心性的人。
沈知意抬手压了压,全场瞬间安静。
“今日小比,意在切磋,砥砺道心,点到为止。规矩已宣,不必多言。在这里预祝各位能够展示自己,拿到不错的成绩。”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晚凝身上,微微一笑:“清微,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到苏晚凝身上。
她缓缓起身,声音清淡,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今年小比,清欢不参与比试。”
台下顿时一片低低哗然。
苏晚凝视若无睹,继续开口:
“所以今年的规则改了,待守擂三轮者之中决出第一人。清欢以圣女之礼,为其赠剑。”
此言一出,全场呼吸一滞。
圣女赠剑!
那肯定不是普通法器,说不定是苏晚凝亲手温养、甚至亲自炼制的灵剑!
有人忍不住问:“敢问真人,第一人……以何为判?”
苏晚凝眸色微淡:
“金纹腰牌持有者,一同登台。
在我与诸位长老的威压之下,第一个走到领奖台者,得此剑。”
有人再问:“不知此剑,唤作何名?”
苏晚凝淡淡吐出二字:“初云。”
台下弟子心神震动,眼神狂热到了极致。
能得圣女赠剑,得清微真人认可,几乎等于一步登天。
阿尘心头也是一震,当日那种俯瞰山川的感觉再度攀上心头。
他想要那把剑,他想要那个第一。
仪式礼成,小比正式开始。
十座擂台同时响起兵器碰撞之声,灵气激荡,喝彩声此起彼伏。
高台上,长老们目光扫视,点评资质。
不少人的视线,在不经意间,一次次落向观礼席上那个格外安静的少年。
“那少年是谁?”
“看着面生,不像是内门弟子,也不像是外门编入的。”
“之前见过的,和小圣女一起逛街的那个就是他吧。前几天还去街道上买东西来着,比那时候好像精神点。”
议论声虽低,却瞒不过台上长老。
玄阳长老坐在席位上,目光落在阿尘身上,微微一怔。
他记得阿尘的模样,那个和“梅指”大师有关的少年。他甚至事后私下还去探查过,一无所获。
现在再看一时间居然有些没认出来,阿尘的气质更沉稳,气息也凝练了。
他看向身旁笑得一脸灿烂的苏清欢:“清欢,阿尘变了不少嘛。”
苏清欢大大方方点头:“是呀玄阳爷爷!”
玄阳长老看着苏清欢开心的样子,再看阿尘沉稳有度的模样,微微点头,赞了一句:“看来老头子我的眼睛是不好,还是小圣女眼光不错。”
旁边几位长老听得清清楚楚,看向阿尘的目光,顿时又多了几分深意。
苏清欢笑得更甜了,悄悄朝着下方比了个加油的口型。
场上擂台厮杀渐烈。
阿尘目光一凝,落在七号擂台。
此刻擂主是一名外门弟子,修为在引气境巅峰,根基扎实,剑法娴熟,已经连胜两场。
他气息微喘,却眼神傲然,俯视台下:“还有人敢上来吗?!”
台下弟子面面相觑,此人实力不弱,又连战连捷,气势正盛,不如空一轮。
就在众人犹豫之际。
一道青色身影缓步走出。
“我来。”
声音不高,所有人目光齐刷刷看去——是那个陌生少年。
“他是谁啊?敢挑战刘师兄?”
“看着文文静静的,也不像是练过剑的……”
“怕不是上来显示一下自己的勇气,在长老们面前混个眼熟吧?”
阿尘不理会,纵身一跃,稳稳落在擂台之上。
那刘师兄上下打量阿尘一眼,见他手中无剑,顿时嗤笑一声:“你也要挑战我?”
阿尘平静点头:“对。”
刘师兄握剑上前,“我劝你自行退去,免得等会儿受伤下台。”
阿尘淡淡开口:“动手吧。”
刘师兄见阿尘如此托大,脸色一沉,不再多言:“那别怪师兄伤到你了!”
长剑出鞘,灵气激荡,一招直刺而来,速度快如闪电。
台下弟子都觉得,这一击,阿尘必败无疑。
可就在剑尖即将及身的刹那。
阿尘身形微微一侧,脚步轻旋,如同风中落叶,恰到好处避开锋芒。
同时手腕一翻,指尖轻轻一搭,搭在剑脊之上。
一股柔和却坚韧的灵气顺着剑身传入。
刘师兄只觉一剑刺空,力道被莫名引偏,浑身一僵,下盘瞬间不稳。
“什么?!”
他大惊,急忙变招,横剑横扫。
一招、两招、三招……
刘师兄有些乱了,他不知为什么心里开始有些不想再和眼前人交手的感觉。
是觉得自己打不赢吗?
可感觉能赢啊,就是有点烦躁和不想再耗下去。
苏晚凝端着茶杯,看着这边的一切,眸底微光一闪,没有说话。
灵汐宗主笑意浅浅,目光在阿尘身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苏晚凝,意味不明。
擂台上。
刘师兄重心彻底失守,踉跄后退数步,一屁股坐在擂台上,长剑脱手。
胜负已分。
全场寂静一瞬,随即爆发出轰然喝彩。
七号擂台新擂主——阿尘。
阿尘微微拱手:“承让。”
刘师兄脸色涨得通红,又羞又愧,捡起长剑,狼狈下台。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
“他居然赢了刘师兄?!”
“看着不像是会剑法啊,居然这么强!”
“我看他就是运气好,刘师兄状态被消耗了,被他捡了个便宜!”
不少人觉得阿尘只是投机取巧。很快,便有人纵身跳上擂台。
是一名身材壮硕的弟子,修为同样在引气境巅峰。他见阿尘“不会剑法”,只想以力压人,轻松拿下这一局。
几个回合之后,壮汉气息耗尽,战意被挫,动作迟缓。
阿尘看准时机,轻轻一引,壮汉自己冲力过猛,摔下擂台。
第二战,再胜。
看着阿尘也开始按膝喘息,不少人跃跃欲试。可当第三个人挑战失败后,所有人看到,阿尘拍了拍手掌跳下台。
脸上并无半分潮红,气息也平稳如常。
一枚普通弟子腰牌凌空飞来,边缘已镀上一层淡淡的金纹。阿尘伸手接住,躬身谢过。
【赢得漂亮,阿尘!】
高台上,苏清欢激动得差点站起来,小脸上满是骄傲:“阿尘赢啦!他赢三场啦!”
苏晚凝淡淡瞥她一眼,示意安静。可她眸底那一丝极淡的柔和,却瞒不过身旁的凌微宗主。
凌微宗主轻笑一声,传音道:“这小子是你什么人啊,看样子这是你安排的?你早就知道,他能走到这一步,对不对?”
苏晚凝不答,只是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不多时,十人手持金纹腰牌,站在演武场中央,意气风发。
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一步——威压登台。
宗主缓缓起身:“诸位金纹弟子,准备。”
十位长老还在闲聊自己看中的弟子,只是将各自的气息微微一放。
不算狂暴,但对于新一辈的弟子们来说,却厚重如山。
长老们的威压落在阿尘身上,虽重,却压不垮他的心志。
一步、两步、三步……
阿尘走得不快,却异常平稳。长老们有些意外,这孩子的灵魂韧性,似乎有些超乎想象。他们见过天才,但这样好似无物一样慢慢走上来的,倒是少见。
不过半柱香时间。
阿尘已一步步走到领奖台之前,停下脚步。
“本次小比,第一已经诞生!”执事接过阿尘的身份牌,上面没有名字,“额,就是,这位少年!”
“请圣女,赐剑!”
苏清欢起身,捧着一柄精致长剑,一步步走下高台。剑身纤细,寒光内敛,剑鞘上刻着流云纹路。
万众瞩目之下,苏清欢走到阿尘面前,正要将剑递到他手中。
就在此时——
一道苍老而严厉的声音响起:“慢着!”
所有人一愣,循声望去,是负责宗门规矩与弟子名册的律明长老。
“此子,既非内门弟子,亦非外门编入,连宗门名册都无名无姓,有何资格参加小比?”
“有何资格,领取金纹腰牌?”
“更有何资格,接受圣女赠剑?!”
一语毕,刚刚热闹的氛围一下子变成了全场的死寂。
玄阳长老眉头一皱,想要开口,却被律明长老先一步压住。
律明长老步步紧逼:“我天剑宗小比,向来只对本门弟子开放!他一个无名无分之人,怕是连山门记名仆役都算不上,何以混入其中,何以登台领奖?”
“规矩便是规矩,不能开了坏规矩的先河。”
一番话,义正辞严。
苏清欢脸色一白,急道:“长老,阿尘他是我带回来的,是我让他——”
“清欢。”
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打断了她。
苏晚凝缓缓起身。
白衣胜雪,一步一步,走下高台。她没有看律明长老,目光只落在阿尘身上,声音却传遍全场:
“是我让他参加的。”
一言出,全场震惊。
律明长老一怔:“清微真人!就算是您开口,也不能坏了宗门规矩!
他无弟子名牌,无宗籍在册,充其量只是栖云崖一个仆役!
仆役,不可参与弟子小比!”
“仆役?”
苏晚凝轻轻重复了一遍,忽然淡淡一笑。
那一笑极淡,却让全场气息一滞。
“第一,他不是仆役。他是清欢亲自带回山、亲口承认的朋友,是我栖云崖的客人。”
“第二——”
苏晚凝顿了顿,声音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
“我苏晚凝,亲自指点他修行,赐他丹药灵草。与他而言,我有授业之恩,有引导之德,难道算不上师徒之实?”
律明长老脸色一变:“苏晚凝,你……”
“至于弟子名牌。”
苏晚凝微微侧首,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回阿尘身上:“等到我苏晚凝,亲自为他赐名之后,弟子名牌之上,自然会刻上他的名字。”
轰——!
全场彻底炸开。
清微真人——要亲自赐名?!
要收这个无名少年为徒?!
整个天剑宗,谁不知道苏晚凝性情清冷,唯一的徒弟只有苏清欢一个。
沈知意适时起身,笑着打圆场,声音温润:“好了,律明长老。既然此事清微已有安排,我看就不必再追究了。清薇都这般说了,自然算得上清薇的弟子,也就是我天剑宗的弟子。”
“圣女,赐剑。”
一句话,尘埃落定。
苏清欢回过神,将手中初云剑,郑重递到阿尘手中:
“阿尘,恭喜你。”
阿尘双手接过长剑。
剑柄入手微凉,一股温和灵气顺着掌心流入,与他自身气息隐隐相合。
他躬身行礼,先对凌微宗主一礼,再对苏晚凝深深一揖:
“晚辈阿尘,谢宗主,谢........师尊。”
苏晚凝淡淡看着他,眸底无波,却轻轻点了点头。
【哼,乱占便宜的狐狸。】云卿真的吃醋了,但她明白,苏晚凝比起自己才更像阿尘的师尊吧。
一种落差出现在心头,云卿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欲望。她要恢复成实体,哪怕是能够显性运转灵力的灵体也好。
她要证明她才是阿尘的师尊,她可以教导好阿尘。
【阿尘,是我的!】
灵汐宗主看着这一幕,再看向身旁的苏晚凝,眼中笑意玩味,意味深长。
有意思,她刚刚可看得清楚,这个小子身上有着能影响人精神意志的东西。
阿尘,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