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山门外,青石广场上,苏珏尘一身利落的月白弟子劲装,背负那柄灵剑初云。
现在的阿尘身姿挺拔,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稚气,多了几分沉稳温润。他准备的行囊简单,只装了一些符纸和小道具,储物戒指里倒存了不少清欢买的糕点零食。戒指是小丫头今天早上给的,指腹还残留着清晨离别时小丫头不舍的温度。
这是他入山数载以来,第一次真正离开栖云崖,以天剑宗弟子的身份下山历练。
往日里他的修行要么在栖云崖的练剑场,要么在清微真人的书房,偶有下山也只是陪着苏清欢逛街买些小玩意,从未这般独自远行。
不多时,远处传来轻盈的脚步声。
一行五人缓步而来,为首的是一名身着浅碧色道袍的女修。她身姿高挑,长发松松挽作流云髻,仅用一支青玉簪固定,鬓边垂落两缕碎发,衬得面容清丽温婉。眉眼柔和,眸光清亮,一看便知修为上佳。
她便是此次下山历练的带队之人,天剑宗暮云崖首座亲传弟子——陆清禾。
暮云崖与栖云崖一东一西,同属天剑宗主峰支脉,却风格迥异。栖云崖清冷孤高,只清微真人与苏清欢、苏珏尘三人;暮云崖则弟子众多,修行氛围更为热闹。
陆清禾身为暮云崖最出色的弟子之一,年纪轻轻便已多次外务历练,在宗门内声望不低。
陆清禾目光落在苏珏尘身上,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温和一笑,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这位便是栖云崖清微真人座下的苏珏尘师弟吧?久仰大名。”
苏珏尘连忙躬身回礼:“见过陆师姐,师弟苏珏尘,初涉历练,往后还请师姐多多照拂。”
阿尘的态度谦和,没有半分清微真人亲传弟子的傲气。随行的另外四名弟子也依次上前见礼,只是神色间各有异样。
两男两女,皆是门内弟子,年纪都比苏珏尘稍长。他们的修为在引气境巅峰徘徊,只差一步便可筑基。
其中一名身着灰布道袍的男弟子上下打量了苏珏尘一番,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原来是苏师弟,久闻师弟天资绝世,深得清微真人真传,连宗主都时常夸赞,我等可是仰慕已久。”
这话听着是恭维,可尾音微微上扬,分明带着几分阴阳怪气。
旁边另一名女修也跟着轻笑一声,接口道:“是啊,苏师弟这般天纵奇才,此次下山调查妖物踪迹岂不是大材小用。想必以师弟一人之力,便能轻松解决,哪里还用得上我们这些庸才搭把手。”
“依我看,不如就让苏师弟单独一组,前去探查妖物线索。我们四人另行组队,互不耽误,岂不更好?”
“听说以前苏师弟在没来天剑宗前,对这些什么踪迹啊,线索啊,很有心得嘛!”
他们心中并非没有芥蒂。
苏珏尘出身卑微,不过是凡间洛阳城的孤苦少年。可他一朝入了栖云崖,得了清微真人亲传。还被赐姓苏,授灵剑,修行速度快得骇人,不过数年便已跻身宗门同辈前列。
这般际遇,落在寻常弟子眼中,难免心生嫉妒。不少人觉得他是仗着师尊宠爱,并非真有那般能耐。
更何况苏珏尘常年居于栖云崖,极少与其他弟子往来,在众人眼中本就是个孤僻清冷的存在。
骂不得打不得的少爷,“我夸你”总没错吧。
苏珏尘闻言,面色依旧平静:“诸位师兄师姐说笑了。师弟初出山门,经验浅薄,还需诸位多多指点,不敢托大。”
【一群蠢人,不抓着机会巴结一下栖云崖的真传,倒在这里说这些混账话。】云卿啧啧两声,【天剑宗新一辈,除了我的阿尘,都是这种酒囊饭袋吗。】
他不欲与人争执,也懒得解释。可他越是谦和,对方反倒越是得寸进尺。
那灰袍弟子嗤笑一声:“苏师弟太过自谦了,以你的实力,单独行动定然万无一失。我们跟着反而碍手碍脚,还是分开行事更为妥当。这是为了任务,为了大家着想,你不就希望历练吗。”
陆清禾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开口打断道:“好了,此次任务以探查为主,不可擅自分队。妖物行踪不定,贸然分开太过危险,大家一同行动,互相照应才是正理。”
她毕竟是此次带队之人,几名弟子即便心中不满,也不敢再多言,只是看向苏珏尘的眼神依旧带着抵触。
苏珏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并未放在心上。他只是安静立在一旁,静待出发。
【这个带队的倒有些架子,阿尘,你没生气吧?】
苏珏尘在心底轻声回应:“一些同辈之间的言语摩擦罢了,无妨。师尊,出门在外,以和为贵。”
云卿轻哼一声,再度沉入识海。
一行人辞别山门执事,走到飞舟前。看着苏珏尘带点疑惑的目光,陆清禾低声在他耳边解释:“御剑又张扬又消耗灵力,还没有坐飞舟舒服。况且,费用能报销的。”
此行目的地是不远处的青溪镇,近日镇上接连发生怪事,入夜便有黑影出没。有晚归村民遭遇袭击,次日发现时,身躯已形如干尸。此地属天剑宗保护范围,于是当地管事的组织便向天剑宗求助。
待到抵达青溪镇时,已是日暮时分。
夕阳西斜,将小镇染上一层暖红。炊烟袅袅,人声渐息。陆清禾寻了一处干净的客栈包下后院厢房,吩咐众人先行歇息,待入夜之后再暗中探查。
晚饭时分,四名弟子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唯独苏珏尘独自一人坐在角落,安静用餐,吃的是苏清欢准备的糕点。
客栈大堂的灯火摇曳,映得少年身影略显孤单。可他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周遭的排挤与冷落,甚至看着手里的蛋糕还时不时嘴角微微上扬。
用过晚饭,众人各自回房。
夜色渐深,小镇渐渐安静下来,只有偶尔传来的犬吠声划破寂静。苏珏尘并未歇息,而是坐在窗前,运转尘心引,缓缓调息。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
苏珏尘睁开眼,眸中微光一闪,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陆清禾。
她褪去了外袍,只着一身浅色里衣。看上去陆师姐少了几分干练,多了几分温婉柔和。
“陆师姐?”苏珏尘微微一怔,侧身让她进屋。
陆清禾走入房中,目光扫过整洁的房间,轻声笑道:“没打扰你调息吧?”
“不曾,师姐请坐。”
苏珏尘搬过一张木凳,陆清禾坐下,将带来的白瓷坛放在桌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今日在山门前,还有方才晚饭时,他们对你的态度,你莫要放在心上。”
苏珏尘摇了摇头:“师姐言重了,师弟并未在意。”
“我知道你心性好,可终究是第一次下山,遇上这般境遇,难免会心中不快。”陆清禾轻叹一声,“我自幼入暮云崖,从最普通的外门弟子一步步修行而来。我没有过人天资,全靠自己一点点苦修,才走到今日。”
“我见过太多因天资出众而被同辈排挤的弟子,也见过太多因一时不顺便心灰意冷的人。宗门之内,从来都不缺嫉妒与非议。其实越是耀眼的人,便越容易被针对。”
她语气真挚:“我知道你是清微真人亲传,天赋异禀,可越是如此,越要稳住道心。那些闲言碎语,不过是旁人的不甘,不必为此扰了自己的心绪。”
苏珏尘静静听着,心中泛起一丝暖意。
他微微躬身,诚恳道:“多谢师姐宽慰,师弟心中明白。这些年在山上,也并非一帆风顺,这点小事,还扰不乱我的道心。”
他并非故作坚强,而是真的不在意。
和乞讨时的生活相比,如今这点同辈间的排挤,在他内心连涟漪都难以激起。
陆清禾闻言,眸中露出几分赞许:“很好,都说天赋高的修士心气极傲。能有这般心境,难怪清微真人会那般看重你。”
她抬手拍开桌上的白瓷坛,瞬间,一股清甜醇厚的米香弥漫开来,萦绕在鼻尖。
“这是我自酿的米酿,度数不高,你尝尝?”
陆清禾说着,取过桌上两只瓷杯。刚要斟酒,却被苏珏尘含笑轻轻阻拦了。
“多谢师姐好意,我不喝酒的。家师有叮嘱,还请见谅。”
“清薇真人管教还真严厉啊,可惜了。”陆清禾叹息一声。
“哈哈,以后有机会,宗门内再聚吧。”
【胡扯,我和苏晚凝谁管你了。小子,你说,你哪个家师不允许了!】
【清欢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装模作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