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休整转瞬即逝,天剑宗指派前往傀儡秘境的队伍如期集结。
此次随行弟子不多,由执法队出身的箫承宇带队,箫承宇参与过前期探查,对那边的环境更为熟悉。
飞舟破空而行,穿行在层层云海之间,舟身平稳如履平地。迎面而来的风带着高空特有的清冽,吹散了紧绷的心绪。
苏珏尘太喜欢这种感觉了,他再次趴在了飞舟的栏杆上,俯瞰山川。
船头护栏旁,箫承宇一身淡青色执法长袍,身姿挺拔。他的眉眼间少了几分当日处置青溪镇时的肃杀,多了几分同辈间的松弛。
他目光落在苏珏尘手上,视线微微一顿,忽然笑了起来。
“苏师弟,我看你这次出行准备很充分,倒是带了不少储物法器?我都没看错的话,竟有三只储物戒?”
苏珏尘动作微顿,下意识收拢了指尖。
三只样式各异的储物戒依次套在手指上,一枚是清微真人所赐,一枚是宗门统一发放。还有一枚带着点粉色花纹的,却是苏清欢软磨硬泡塞给他的。
里面不仅塞满了疗伤丹药、符箓灵食,还有小姑娘一股脑塞进去的寻常糕点、干果蜜饯,甚至还有几身换洗的寻常衣物。物资多到夸张,别说在秘境支撑一段时日,就算像凡人那般一日三餐顿顿不落,也足够他安稳过上好几个月。
“只是谨慎一些罢了。”苏珏尘笑了笑,“我没有师兄那般经验,初次进入这般秘境,多备一些东西,总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箫承宇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你倒是心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度假呢。”
调侃两句过后,他脸上笑意稍稍收敛,目光扫过四周空旷的云舟甲板。
“说到这次的秘境,我和你说,可不一般。”
苏珏尘神色一正:“箫师兄请讲。”
“此次我们前往的秘境,对外宣称是一位陨落魔修的傀儡洞府,大致信息宗门也已告知。”箫承宇缓缓开口,“但那位修士的真实身份,宗门内部并未完全公开,只说是一位实力极强的傀儡大师。”
“我也是偶然听师尊提起过几句。”箫承宇顿了顿,“那位修士,极有可能是叫穆芸兮。”
这名字入耳的一瞬,苏珏尘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愕。他的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诧异:“穆芸兮?弟子……从未听过这个名字。这位修士,是何等人物?”
箫承宇接下来所说的一切——天赋异禀、傀儡术冠绝一时、亦正亦邪、行事诡谲、最终堕入魔道——苏珏尘早已在几日之前,便从云卿口中听过一遍。
他只是安静听着,时不时露出几分恍然、几分凝重。
箫承宇说得认真,待到将大致来历说完,他忽然左右看了一眼,神色变得更加古怪,对着苏珏尘招了招手。
“师弟,凑近一些,还有劲爆内部秘闻。”
苏珏尘依言上前一步。
箫承宇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畔,语气带着几分八卦与好奇:“我还听师尊说过,这位穆魔头……当年在修行界,还有一段轰动一时的风流往事。”
识海之中,原本安静旁观的云卿骤然一僵。
下一刻,她几乎是瞬间急了,灵体浮现在苏珏尘身边猛地冲上前,想要伸手拉住他。
可她如今只是一缕魂体,就连触碰都做不到。
【不准听!阿尘,不许听他胡说八道!】
云卿声音里带着几分慌乱,几分羞恼,干脆赌气般放了狠话,【你要是敢听,我就……我就不理你了!我真的会生气!】
苏珏尘身形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不等箫承宇继续说下去,苏珏尘已然直起身,对着对方抱了抱拳,脸上露出几分歉意。
“抱歉,箫师兄,我对于这些事情其实不是很感兴趣。说来惭愧,许是飞舟速度太快,我脑子有些晕晕的。等弟子休整妥当,再向师兄请教。”
箫承宇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离开。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最终他只能笑着点头:“既如此,师弟便好好歇息,养足精神,也好应对接下来的秘境之行。”
苏珏尘告退一声,转身便快步走向云舟内间的静室。
“师尊,我没听,你别生气好不好?”
他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笨拙的讨好。
这般笨拙又真诚的模样,反倒让原本憋着气的云卿又气又笑,满腔羞愧与怒气只剩下无语。
【你啊……哪有这么哄人别生气的】云卿无奈地叹了口气。
“师尊原来要我哄吗?”
【嗯,你是木头吗?】
苏珏尘无奈失笑:“怎么又是木头?”
其实云卿自己也清楚,这般对着阿尘赌气,实在有些莫名其妙。
可一想到箫承宇要说的那些旧事,她每每回想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控制不住地心慌、羞窘。
苏珏尘没有追问,也没有表现出丝毫好奇,这个木头就这一点好,这般全然的信任与包容,反倒让云卿心头那点别扭渐渐散去。
【穆芸兮……她喜欢女人。】
苏珏尘微微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几乎是瞬间便猜到了关键。
云卿没有否认,算是默认了他心中的答案。
【是我。】
【当年我一心修行,无心风月,更别提同性情谊。】云卿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几分遥远的怅然,【后来我被污蔑为魔道,遭天下修士追杀,自顾不暇,就更不可能顾及这些。】
可穆芸兮的偏执与坚持,却远超她的想象。
那份喜欢,早已超出了寻常的爱慕,近乎狂热,近乎疯魔。
【她当众宣告,说她心悦于我。】云卿说到这里,语气微微发涩,【一番举动下来,本就有人视她为异类,再加上与我牵扯不清,她最终也被打入魔道,身败名裂。】
那段落难岁月,两人确实一同同行过一段时日。
在追杀与逃亡之中,在绝境与困顿之下,彼此为伴,相互扶持。
可也仅此而已。
【就这些。】云卿匆匆收尾,像是不愿再多提,【没有发生别的什么,你别胡思乱想。】
她说完,自己都有些茫然。
她为何要突然对阿尘说这些?
是因为触及往事,心绪难平,想要找一个人倾诉?
还是因为不想在他心中留下一丝一毫的瑕疵,拼命维持自己作为师尊的完美形象?
又或是……心底深处,藏着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样的心思?
她不想,阿尘觉得她发生过什么。
她想不明白,也不愿深想。
解释完之后,直到落地,云卿都再没有出现。
苏珏尘再度推开静室房门时,走出云舟,脚下已是实地。
远处山峦连绵,林木幽深,一座被淡淡黑气与禁制灵光笼罩的山谷入口赫然在目。
山谷四周,早已聚集了不少其他宗门的弟子,三五成群,衣着各异,气息不一。见到天剑宗一行人到来,不少人纷纷转头看来,彼此点头示意,拱手行礼。
苏珏尘站在草地上,目光望向秘境入口。
而在他身旁,云卿的灵体静静伫立。
她没有说话,只是抬眸望着那座幽深漆黑的山谷入口,神色复杂难明。
时隔多年,她终究还是再一次,来到了穆芸兮的身前。
“云卿,我死了你可一定要来看我,那是最后一次我们见面了。”
“说不定我先死呢?”
“那我就把你做成傀儡,便宜我了。嘿嘿,我血赚!”
【芸兮...我们......我来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