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埃漫天飞扬，这片花海谷地已经被弄得一片狼藉。狂风卷着灰雾掠过，苏珏尘扶着身旁一株尚能支撑的古木，微微喘息。
他抬眼扫过四周不断震颤的岩壁，又望向远处隐隐泛起扭曲灵光的边界：“前辈，看来你这秘境，并非完全隔绝外界的独立小世界。”
“外界的灵气能渗透进来，崩塌的气息也能向外扩散。这里只是你以傀儡术构筑、重重加固的核心操控区，并非真正自成一界的结界洞天。”
穆芸兮听着苏珏尘的分析，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倒是个心思通透的，云卿教出来的徒弟，果然没那般好拿捏。”
苏珏尘指尖微动，又摸出两张焚炎符握在掌心：“前辈过奖。方才几番交手后，我想只要火力足够，完全可以强行轰开这里离开。”
“哦？”穆芸兮轻笑一声，秘境大地随之微微震颤，地底传来密密麻麻的机械运转声，“你倒是自信。”
“可你别忘了，这秘境的山川草木、岩层泥土，皆可在我一念之间变成新的傀儡，我便是这方天地本身。以你如今的修为，就算有再多符箓，又能与天地抗衡多久？”
话音落下，谷地边缘再度涌出数十具精铁傀儡。傀儡周身泛着漆黑邪气，双目亮起猩红光芒，将苏珏尘围得更紧。
“对了，忘了告诉你。”穆芸兮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那些闯入秘境的各宗弟子，不少已经被我斩杀，炼作傀儡兵卒。说不定……里面还有与你一同前来的天剑宗同门。”
苏珏尘眸色微沉，脑海中瞬间闪过箫承宇被小傀儡缠住的身影。他心头微紧，可转瞬间，那一丝忧虑便被他强行压下。
此刻动摇，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能怕，也不能乱。
“即便如此，又能如何？”苏珏尘声音不见丝毫慌乱，“咱们这般耗下去，先撑不住的未必是我。只要出去，我自然知道结果，宗门也自有判断。”
穆芸兮不怒反笑：“那就试试，究竟是你的符箓先耗尽，还是我的傀儡先崩毁。”
新一轮厮杀骤然爆发。
苏珏尘凭借符箓步步为营，虽身形虚弱，却守得滴水不漏。
而穆芸兮以秘境为躯，傀儡源源不断，任凭苏珏尘如何摧毁，地底总能钻出更多杀器。
两人看似激烈交锋，实则都奈何不了对方。谷地的裂痕越来越大，核心结界摇摇欲坠；苏珏尘怀中的符箓也越来越薄，原本厚厚的一叠，如今已用去大半。
微妙的平衡，只差那最后一个稻草。只需一个变量，便可以压垮一方。
一具刚从泥土中钻出、手持利刃的傀儡刚朝着苏珏尘扑出数步。可它的身躯却骤然从正中央崩裂开来，精铁外壳轰然碎裂，内部机关齿轮散落一地。
苏珏尘与穆芸兮皆是一惊，一袭淡紫的衣裙悬于半空。
云卿容颜清丽绝尘，眉眼间带着昔日的凛冽与飒爽。
她周身未见丝毫灵力涌动，只以指为剑，指尖轻描淡写一划，虚空便泛起淡淡剑气涟漪。
这般风姿卓绝，意气不减当年。
“穆芸兮。”云卿的声音清冷悦耳，带着一丝彻骨寒意，“我果然没看错你，够狠。”
穆芸兮骤然僵住。
“你……你怎么会这么快醒过来？！”
她布下的禁制早已深入云卿魂体与傀儡肉身每一处。
按照她的推算，云卿成功相融后苏醒，也至少要数个时辰。
可眼前的云卿，不仅醒了，气息更是毫无滞涩。
云卿没有回答，只是淡淡握拳。
围在苏珏尘四周的所有傀儡，无论大小强弱，瞬间齐齐崩碎，化作漫天铁屑与木屑。
“这具生灵傀儡，倒是比我预想中还要强上几分。芸兮，这点你倒是说了实话。”云卿微微活动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你不用装模作样。这处秘境规则受限，你其实根本无法发挥全部实力。否则也不必先耗空阿尘精血、再动手杀他。”
“如今核心结界已破，你……输了。”
穆芸兮沉默片刻，随即发出一声轻笑。笑声苍凉，带着无尽不甘与落寞。
“是啊，我输了。”她轻声道，“从我没能在你彻底复苏之前杀掉苏珏尘那一刻起，我就已经输了。”
事已至此，再多傀儡、再多机关，都已无用。
云卿本就战力逆天，在这规则受限的秘境之中，她已是无敌。
“我不用你动手。”穆芸兮声音渐渐轻了下来，“我打不赢，也不想再打了。”
云卿悬于半空，静静地没有说话。
“我只想知道一件事。”穆芸兮的声音带着一丝执拗，“我布下的禁制深入魂髓，你不可能这么快挣脱。我更没有感知到你苏醒……到底是为什么？”
“为什么？”云卿轻声重复，“当然是因为阿尘。”
穆芸兮一怔：“他？”
苏珏尘笑着瘫坐在地上比了个耶，云卿微微一笑，缓缓走向他。
“我与他魂体相融已久，说是不分彼此也不为过。”云卿缓缓道，“在我进入生灵傀儡之前，他便悄悄剥离自身一缕魂力，缠在我魂体之上作为护持。你那些所谓的禁制，很大程度上被他的魂力隔绝挡住了。”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嘲讽：“你真以为，我会信你那些鬼话？连阿尘都能一眼看穿的谎话，真当我云卿脑子坏了？”
穆芸兮彻底僵住，半晌说不出一句话。
“……完蛋了。”许久，她才挤出三个字，语气里满是无奈与自嘲。
“混账小东西，好本事。能这么把自己的灵魂分享一部分出去，你倒是赢得应该。”
随着她话音落下，整个秘境开始疯狂崩塌。
天空开裂，大地塌陷，花海飞速枯萎，灵草化作飞灰。冰晶棺椁寸寸碎裂，周遭一切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毁灭。
穆芸兮的魂意与秘境绑定，秘境崩塌，她也将随之消散。
云卿身形一动，将阿尘抱入怀里。
“抓紧我。”
她足尖一点，身形冲天而起，朝着破碎的天际飞速掠去。
风声呼啸，秘境崩塌的轰鸣声在身后不断逼近。穆芸兮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云卿耳中，轻柔、苍凉，又带着几分释然。
“云卿，我这一生，追求长生、追求理性、追求完美。”
“唯独在喜欢你这件事上，我一点都不理智，落得一地狼狈。”
“可我……不后悔。”
“我不怪你，从来都不怪。若有来生，只愿不要再遇见你。”
“可不遇见你的人生，又该何等无趣啊......”
声音渐渐轻了下去，带着无尽怅惘。
就在云卿抱着苏珏尘即将冲出秘境裂口的刹那，穆芸兮最后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你能这么快挣脱禁制，并非只是魂力庇护。恰恰相反，禁制融入魂力后被吸收的速度更快，你们早已达成精血与灵魂的双重融合。”
“从今往后，他对你的牵制，只会更深更强。现在说他是你的主人，真不为过了。”
“你……真的会受他摆布。”
“若有那么一日……最好在他一无所知的时候，杀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