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剑宗返程的飞舟破空而行,穿行在苍茫云海之间。
偌大的飞舟空荡荡的,只剩下沉寂与压抑,连呼啸的风声都显得格外冷清。
此次傀儡秘境一行,天剑宗派出的弟子不算少数,其中一些是宗门内寄予厚望的新生代力量。可最终活着走出秘境的,却只有苏珏尘与箫承宇两人。
飞舟甲板之上,箫承宇靠在栏杆上,面色依旧苍白,身上的伤口虽经简单处理,却仍透着淡淡的血气。
他望着舟下翻涌的云海,久久没有言语,眼底满是疲惫与难以掩饰的黯然。一同修行的同门朝夕相伴,转眼便阴阳两隔。这般打击,即便他是执法队出身,也难免心绪难平。
苏珏尘站在他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古朴温润的戒指。
“苏师弟,”箫承宇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此番秘境之事,回去之后,宗门必定会详细盘问。你……多加小心。”
苏珏尘微微颔首:“多谢师兄提醒,我省得。”
箫承宇似乎是累了,道别后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向了属于自己的静室。宽阔的甲板上,瞬间只剩下苏珏尘一人。
他望着空荡荡的飞舟,心中五味杂陈。前几日一同踏入秘境的同门还在身边说笑,如今却只剩他与箫师兄两人返程。
他趴在栏杆上俯瞰山川,山河壮丽依旧,只是他的心态不同了。
这般景色,和自己同行而去的很多人看不到了。
这般景色,只有活着的人才能看到;如此山川,又到底要牺牲多少才能揽入自己的怀里。
沉默片刻,他不再多留,转身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苏珏尘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冷清与压抑,小小的房间内,终于只剩下他一人。
他刚走到床榻边,还未来得及坐下,无名指上的戒指便骤然泛起一阵柔和的莹白灵光。
衣袂翻飞间,云卿的身形缓缓显现,她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周身骨骼发出一阵轻响,眉眼间带着几分刚从拘束中解脱的慵懒。
“总算能好好舒展一下身子了。”她轻声嘀咕一句,语气里满是惬意。
化作戒指依附在苏珏尘身上,虽能隐匿行踪,但对于刚重获身躯的她而言,实在算不上舒服。
话音落下,她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而后抬眸看向站在一旁的苏珏尘,抬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大腿:“阿尘,过来。”
苏珏尘微微一怔,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师尊的意思,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底满是茫然。
云卿见他不动,又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躺这里。”
温热的声音落入耳中,苏珏尘猛地回过神来,脸颊瞬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处。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手足无措地开口,声音都带着几分结巴:“师、师尊……这不太好吧。”
他虽说得磕绊,心底却莫名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方才在秘境悬崖边,他昏沉疲惫之中枕在师尊腿上歇息,只觉得柔软安稳。那种舒适感,确实有些令人贪恋。
理智告诉他,师徒之间这般过于亲近,于礼不合,实在不妥。可心底深处,却又隐隐生出几分期待。
那是青春少年难以启齿的期待。
云卿看着他这副害羞窘迫、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不过她的面上依旧维持着一本正经的神色,开始慢条斯理地开口胡扯:“有什么不好的?方才在悬崖边,你躺在我腿上,不是睡得挺安稳舒服的吗?”
苏珏尘的脸颊更红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再者说,”云卿微微抬眸,语气自然,“我刚借生灵傀儡复生,这具身躯与魂体的契合度尚且不够,还需要慢慢适应。刚刚的战斗已经让我感觉到一丝灵力紊乱,这具身体其实还不是很能接受太过激烈的运动与战斗。”
“现在我需要的是多练习抚摸发丝、整理衣襟这般细致却幅度不大的动作,慢慢锻炼身躯的掌控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苏珏尘乌黑的发丝上,轻声补充:“我还蛮喜欢摸你头发的,手感不错,正好用来练手。”
苏珏尘听得将信将疑,眨了眨眼,一时间分不清师尊这番话究竟是真有其事,还是故意逗弄他。
师尊这般一本正经地解释,听起来似乎颇有道理,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见他依旧迟疑,云卿便装作有些失落地叹息:“更何况,我这具身躯是以你的精血为引炼化而成,后续想要稳固身躯,说不定还需要你的精血喂养。这般亲近接触,本就是早晚之事。”
“你现在这般抵触,罢了,为师知道的,你其实不喜欢和我有什么接触吧?”
“没有,我很喜欢师尊的!”苏珏尘连忙回复,“不对,不是,就是我,其实很喜欢和师尊接触!”
“噗嗤,原来如此嘛,那阿尘为什么不来呢?”云卿再度拍了拍腿,笑着问道。
刚刚那番话落在耳中,苏珏尘细细思索下来,竟真的觉得颇有道理。
师尊身躯由他精血炼化,两人本就密不可分,些许亲近之举,似乎也算不上逾矩。况且师尊刚复生,确实需要适应身躯,他身为弟子,理应配合。
这般自我说服一番,他心中的窘迫稍稍散去几分,只剩下淡淡的羞涩。
犹豫片刻,他终究还是抵不过心底那丝隐秘的期待。顶着发烫的脸颊,阿尘缓步走到床榻边,小心翼翼地俯身躺下,将头轻轻枕在了云卿的大腿上。
柔软温热的触感传来,熟悉的安稳感瞬间包裹全身,一路而来的疲惫与紧绷,仿佛都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苏珏尘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却依旧不敢乱动,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几分,耳根依旧通红。
云卿垂下眼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浑身都透着拘谨羞涩的少年,嘴角微微上扬。
指尖轻轻抬起,缓缓落在他的发丝上,云卿轻柔地梳理着她的阿尘。
苏珏尘被她这般温柔抚摸着,心中的不好意思愈发浓烈。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想说点什么打破自己的羞耻:“师尊,你……你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云卿指尖一顿,随即轻轻摇了摇头,笑意浅浅:“还好,就是有点痒痒的。”
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躺得更舒服一些,语气淡然:“没什么不适,反倒有个东西压在腿上,还蛮舒服的。”
苏珏尘闻言,脸颊又是一热,再也不好意思多言。他乖乖地闭紧嘴巴,安静地枕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温柔与温软。
不知安静了多久,苏珏尘望着房间内的陈设,想起秘境之中遍地的尸骸,想起那些再也无法归来的同门,心中一阵唏嘘,忍不住轻声感叹:“这次秘境……好多人都死了。”
鲜活的生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短短几日,便有无数修士殒命。
云卿梳理发丝的动作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轻拍了拍他的额头,语气平静地安慰道:“这便是修行世界,弱肉强食,生死无常,本就是常态。”
从她踏入修行路开始,见过的生死离别便数不胜数。同门相残、正邪厮杀、秘境凶险、天道反噬,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修士追寻长生,却偏偏最是脆弱,一次机缘、一场纷争、一个不慎,便会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
“我知道……”苏珏尘轻声应着,声音带着一丝沉闷,“我懂的,可这是我第一次亲身经历这么多人殒命,还是觉得……太震撼了。”
他除去流浪乞讨的时光外,在修行上也可以说是自幼在天剑宗长大。虽也知晓修行界的凶险,但他未曾真正直面过这般惨烈的生死。
此次秘境一行,亲眼看着无数同门修士葬身傀儡之手,这般冲击,远比听闻千百次道理都要来得猛烈。
云卿没有再多说什么大道理,只是轻轻揉了揉他的脸颊。看着身边弟子这般心绪低沉的模样,她忍不住轻笑一声,眼底满是柔和:“阿尘这副模样,也很可爱。”
苏珏尘闻言,微微嘟起嘴,心中觉得有些怪怪的。被师尊这般形容,既有些窘迫,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意,却并不讨厌。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躺着,感受着师尊温柔的触碰。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轻声开口问道:“师尊,芸兮前辈……她真的死了吗?”
秘境崩塌,穆芸兮与秘境融为一体,最终随着秘境一同消散。可他心底深处,依旧隐隐存有一丝不确定,忍不住开口确认。
云卿的动作骤然停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怅然、唏嘘、愧疚交织在一起。她沉默了一瞬,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嗯,真的走了。”
“阿尘,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作为一个合格的修士,合理怀疑是很重要的,但是不要过度怀疑自己。”
苏珏尘轻轻点了点头,感受到她情绪的变化,只是安静地枕着,不再言语。
此刻在师尊温暖安稳的腿上,被温柔呵护着,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师尊的腿,弹弹的肉肉的,很舒服。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重,意识渐渐模糊,连师尊梳理发丝的温柔动作都变得朦胧起来。
没过多久,均匀轻微的呼吸便轻轻响起。
苏珏尘就这般枕在云卿的大腿上,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
云卿垂眸看着怀中熟睡的少年,看着他安稳恬静的睡颜,眼底只剩下满满的温柔与宠溺。
她轻轻放缓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梳理着他的发丝,生怕惊扰了他的睡梦。
“真可爱啊,阿尘。”
“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要是一直在师尊身边,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