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着那枚烫屁股的墨玉令牌,瑟兰迪尔一步三挪地挪回了杂役房。
阳光依旧正好,稻草堆依旧松软,本该是他蹲在角落啃蜂蜜饼、偷偷吸暗影之力的快乐时光,可此刻,他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苟道,卒。
享年三天。
我就不该多嘴解决那破农庄的事,安安静静浇花难道不香吗?
“瑟兰迪尔!你、你回来了!”
艾拉一溜烟跑过来,大眼睛里满是担心,可看清他手里的墨玉令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这、这是主母的专属令牌?!”
杂役房里其他几个仆从也探头探脑,眼神里全是不敢置信。
一个昨天还在浇花的混血杂役,一夜之间成了主母的专属私人管家?
这比野精灵闯进贵族宴会厅还要离谱!
瑟兰迪尔看着小侍女震惊的模样,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嗯,以后……我要去镜湖庄园当差了。”
“真的假的?!”艾拉扑过来拽着他的衣袖,又开心又着急,“那太好了!可是主母那里好严格的,你会不会很累啊?”
累?
那何止是累。
那是彻底告别躺平,被迫上岗当打工人的绝望。
瑟兰迪尔在心里疯狂抹泪,面上却只能故作沉稳:“还好,应该……就是做点杂事。”
杂个屁!整个镜湖庄园的农庄、工坊、杂务全归我管,这简直就是把我当驴用!
他还没来得及和艾拉多说几句,镜湖庄园的女官就已经上门来请了,态度恭敬得让他浑身不自在。
别这么恭敬!我真的不是什么大人物,放我回去浇花行不行!
再次踏入镜湖庄园主书房,伊索尔德已经将一摞摞厚厚的账册、契书、工坊名录整整齐齐码在了案头。
深绯色的裙摆垂落,她抬眸看来,清冷的眸子里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对下属的交代。
“这些,是沃丰农庄、二十七座纺织工坊,还有镜湖庄园内外所有杂务的文卷。”
伊索尔德指尖轻点账册,语气干脆利落,“佃户安置、原料对接、账册核对、人手调度,从今往后,全由你一手打理,每日傍晚,来我这里汇报一次进度。”
瑟兰迪尔盯着那摞比他还高的文卷,眼前一黑。
不是吧?一上来就这么大工作量?
我这是当了专属管家,不是当了全能总管!
堂堂上古暗影精灵始祖,居然要在这给人核对账册?
传出去,我万年前的手下都要笑掉大牙!
他硬着头皮上前,抱起沉甸甸的文卷,恭声道:“属下遵命。”
先接下,大不了摸鱼划水,能拖一天是一天,反正我只是个弱小可怜的混血杂役。
抱着文卷退出去,瑟兰迪尔被女官领到了一间单独的小书房。
干净整洁,案台宽敞,甚至还有软椅,比杂役房好上一百倍。
可他半点开心不起来,把文卷往桌上一摊,直接瘫在了椅子上。
摆烂,就地摆烂。
什么账册,什么工坊,什么原料对接,统统与我无关。
我先睡一觉,睡醒再说。
他刚闭上眼睛,脑海里就闪过伊索尔德那双冷厉的眸子。
那位主母可不是好糊弄的,一旦发现他摸鱼划水,下场绝对惨不忍睹。
罢了罢了,小命要紧,随便弄两下应付过去算了。
瑟兰迪尔不情不愿地拿起一本账册,随意翻了一页。
下一秒,他眉头就拧成了疙瘩。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土地划分混乱,原料登记模糊,人手调度一团浆糊,账册上的数字漏洞百出,贪墨的痕迹明目张胆。
就这管理水平,农庄不闹事、工坊不断供才怪。
作为曾经统治一方暗影国度的始祖,他对这种混乱秩序的容忍度,几乎为零。
忍不了,真的忍不了。
这破账册看得我始祖强迫症都犯了。
随便捋两下,弄顺眼点就行,绝对不是想好好干活!
他随手拿起羽笔,蘸了蘸墨,以现代最简单的台账、流程化管理方式,提笔就改。
土地按土质分类登记,原料供需做成对照表,人手按需调度,账册日清日结,每一笔都清晰明了,毫无漏洞。
原本杂乱无章、看一眼就头疼的文卷,被他三下五除二梳理得整整齐齐,条理清晰得让人叹为观止。
他自己还没觉得怎么样,门外却传来一声倒抽冷气的声音。
塞拉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骑士训练名录,整个人都看傻了。
她原本只是来汇报庄园护卫事宜,无意间瞥见案头的账册,直接惊得原地石化。
她跟着主母打理事务数年,最清楚这些账册有多繁琐,族里最资深的老管事都要捋上大半天,可眼前这个混血精灵,居然随手就梳理得明明白白?
这哪里是会做事,这简直是妖孽!
瑟兰迪尔抬头看见她,心里咯噔一下。
糟了,又表现过头了!
我就是捋顺账册而已,你别这么看我啊!
他立刻放下羽笔,又变回那副怯懦卑微的模样:“骑士大人,属下只是随便整理了一下……”
塞拉深吸一口气,看向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从之前的鄙夷、惊疑,直接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连语气都软了不少,没了半点傲娇:“你……你也太厉害了。主母果然没看错人。”
厉害个屁!我真的只是随手弄的啊!
瑟兰迪尔刚想谦虚几句,塞拉已经转身跑了,看那样子,八成是去给伊索尔德报信了。
他扶着额头,绝望地瘫回椅子上。
完了,这下主母更要重用我了,我的摸鱼人生,彻底没指望了。
果然,不过半刻钟,女官就再次前来,请他去主书房汇报。
伊索尔德看着他递上的梳理好的账册,浅褐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清晰地泛起了讶异。
她原本以为,他需要三五日才能理清头绪,没想到短短一个时辰,就做得比老管事还要周全。
这个混血精灵,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好用。
“做得很好。”
伊索尔德难得开口夸赞,清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镜湖庄园有你,我省心太多了。”
瑟兰迪尔躬身低头,内心已经泪流满面。
主母,您别省心啊!
您多找点人干活,放我回去浇花吧!
我真的没想当什么得力干将,我只想苟着躺平!
夕阳透过窗棂洒进书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瑟兰迪尔看着案头堆积的事务,终于认清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的重生之路,从“安安静静苟一辈子”。
彻底跑偏成了——被迫营业、被迫内卷、被迫成为实权主母左膀右臂的……打工人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