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刚泛起一层淡白的鱼肚色,镜湖庄园还浸在薄薄的晨雾里,连飞鸟都懒得展翅时,瑟兰迪尔就被自己脑子里的“上班焦虑”给惊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望着低矮的房梁,整张脸都埋进软榻里,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今天还要去灵植园当“花匠”。
想他上古暗影精灵始祖,麾下有无数精灵奴仆打理秘境灵田,何时需要亲自弯腰伺候花草?如今倒好,天不亮就要爬起来去照看一群凡人眼里的珍稀灵草,说出去都丢暗影始祖的人。
瑟兰迪尔死死裹着薄被,只想把自己焊在榻上,能赖一分钟是一分钟。
反正主母只说辰时去看一眼,晚去片刻,应该也不会被发现吧?
瑟兰迪尔刚闭紧眼睛,准备再偷摸眯一会儿,房门就被轻轻叩响,艾拉软乎乎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甜又小心:
“迪尔,你醒了吗?我给你带了热麦饼和晨露浆,再晚些去灵植园,就要赶不上辰时的日光了。”
瑟兰迪尔:“……”
连小侍女都来催他上班,这咸鱼是真的当不下去了。
他磨磨蹭蹭掀开被子,一脸生无可恋地起身开门。
艾拉捧着餐盘站在门口,小脸蛋被晨风吹得微微泛红,眼里亮晶晶的,把热气腾腾的食物递到他手里:“快吃吧,我听说灵植园很大呢,要走好多路,吃饱了才有力气。”
瑟兰迪尔看着餐盘里金黄的麦饼和莹润的晨露浆,心里那点赖床的怨气瞬间散了大半。
整个庄园里,也就这小丫头是真心实意疼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万能干活的工具人。
“知道了,多谢你。”他小口咬着麦饼,温热的面香混着蜜味在嘴里散开,总算驱散了晨起的疲惫。
匆匆填饱肚子,瑟兰迪尔被艾拉眼巴巴地“送”出房门,只能不情不愿地朝着灵植园挪去。
灵植园位于庄园西侧,背靠镜湖,是整块灵力最充沛的地界,园门雕刻着繁复的精灵藤蔓纹路,推开木门,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扑面而来,各类珍稀灵草灵花错落生长,本该是生机盎然的景象,此刻却透着几分杂乱。
老灵植师告病返乡后,这里便无人细致打理,枝叶肆意疯长,几株喜光的灵植被高大的植株遮挡了阳光,蔫头耷脑,土壤也微微板结,看得瑟兰迪尔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
他本打算按照原定计划——随便逛一圈,敷衍了事,转头就找个角落躲起来摸鱼。
可目光扫过那些长势萎靡的灵植,他骨子里上古始祖的强迫症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枝叶交错遮挡灵力,土壤板结阻塞根须,连最基础的日照方位都乱七八糟……这哪里是养护灵植,简直是糟蹋东西。
瑟兰迪尔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疯狂说服自己。
就随便调整一下,弄顺眼就停,绝对不是想认真干活。
他弯腰拨开交错的枝叶,将喜光的灵植挪到向阳处,耐阴的植株移到树荫下,又随手松了松板结的土壤,指尖不经意间溢出一丝微不可查的自然灵力,悄无声息地渗入泥土,滋养着灵植的根须。
一个时辰过去,他才堪堪整理完靠近园门的一小片区域。
日头渐渐移到头顶,第三个时辰过半时,莉诺雅提着裙摆,从西侧庭院的方向慢悠悠晃了过来。
她本是嫌屋里闷,出来透气,无意间瞥见灵植园的方向竟透着不一样的生机,才好奇地推开了园门。
“瑟兰迪尔?你居然在这里待了一上午?”
莉诺雅的声音带着几分惊讶,浅紫色的裙摆扫过草叶,小脸上满是意外。
“大小姐。”瑟兰迪尔连忙站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摆出恭谨的模样,“属下只是随手整理了一下,不值一提。”
千万别夸我,夸我就又要加活了!
莉诺雅走到一株盛开的灵花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眼里的惊艳藏不住,转头看向瑟兰迪尔,傲娇地扬了扬下巴:“算你靠谱,没让我失望。既然你这么擅长打理灵植,那往后我房间的灵植,还有这园子里我喜欢的品种,你都要多上心。”
瑟兰迪尔嘴角微抽。
他刚想找借口推辞,莉诺雅又哼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不准偷懒”,便转身蹦蹦跳跳地离开了,脚步轻快,显然心情极好。
瑟兰迪尔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
摸鱼计划,再次失败。
他刚转身准备换个更隐蔽的角落,一道清冷的身影便出现在了园门口,深绯色的裙摆拂过地面,周身自带的气场,让整个灵植园都安静了几分。
是伊索尔德。
瑟兰迪尔立刻躬身行礼:“属下见过主母。”
伊索尔德缓步走入园中,目光扫过规整有序、生机盎然的灵植,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她本是放心不下,前来巡视,却没想到,这个出身卑微的混血精灵,居然真的能把灵植园打理得这般妥当,比经验丰富的灵植师还要出色。
“做得很好。”伊索尔德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真心的认可,“灵植园交由你打理,我很放心。”
瑟兰迪尔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做好了被再塞一堆事务的准备,头埋得更低:“属下分内之事。”
可预想中的新指令并没有落下。
伊索尔德看着他眼底淡淡的疲惫,想起他连日操劳农庄、工坊与账册,如今又打理灵植园,清冷的眸子里竟多了一丝缓和。
“不必事事亲力亲为,”她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园中有仆从可用,你只需把控大局即可,不必累着自己。”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开了灵植园,裙摆摇曳,没有再多派半分活计。
瑟兰迪尔愣在原地,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主母……居然让他别太累?还没加活?
这简直是重生以来,最让他惊喜的事情!
他怔怔地站在灵植园中,半晌才回过神,差点喜极而泣。
总算,总算不用被往死里用了!
等伊索尔德的身影彻底消失,瑟兰迪尔再也按捺不住,一溜烟躲进了刚才看中的僻静灌木丛里,蜷着身子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暖洋洋地落在身上,灵草的清香萦绕鼻尖,没有传唤,没有差事,没有傲娇大小姐的催促,也没有主母的眼神。
安安静静,无人打扰。
瑟兰迪尔靠在树干上,啃着艾拉塞给他的剩下的麦饼,眯起眼睛,心里的吐槽终于变成了小声的庆幸。
虽然还是被迫营业,虽然苟道依旧遥遥无期,但至少,今天能偷得半日闲。
他微微勾起嘴角,感受着神魂被暗影之力缓缓滋养的暖意。
或许,这样的重生日子,也不算太糟?
刚冒出这个念头,园门外就传来艾拉甜甜的呼喊:
“迪尔,我给你送水来啦!”
瑟兰迪尔:“……”
好吧,咸鱼的摆烂时光,永远都是短暂的。
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脚步却比来时轻快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