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当瑟兰迪尔抱着一摞整理妥当的灵植园名录,脚步拖沓,一步一挪地蹭到主书房门口。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汇报完工作,溜回自己的小书房,抱着蜂蜜饼瘫在软椅上,偷偷吸两口暗影之力,享受片刻咸鱼的快乐。
至于再被安排新活计?
他恨不得在脑门上贴一张“本人能力有限,请勿加重工作量”的纸条。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百般抗拒,瑟兰迪尔抬手轻叩房门,听到伊索尔德清冷的“进来”二字,才恭恭敬敬地推门而入。
主书房内,檀香袅袅,案几上的文卷被收拾得整整齐齐,伊索尔德端坐于主位,深绯色的裙摆如流云般垂落,衬得她肌肤胜雪,浅褐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而让瑟兰迪尔瞳孔微缩的是,主位旁还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女。
少女身着一身洁白的教会长裙,裙摆绣着淡金色的光明纹路,一头浅金色长发被精致的发冠挽起,几缕碎发贴在白皙的脸颊旁,眉眼温柔似水,一双琉璃般的眼眸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局促,指尖紧紧攥着裙摆,显然是第一次踏入这般严肃的主书房,浑身都透着紧张。
她便是光明教会派驻银月薇娅家族的低阶祭司,米娅。
瑟兰迪尔的心瞬间沉了半截,心底的吐槽弹幕疯狂刷屏。
教会?
怎么偏偏是教会的人!
想他上古暗影精灵始祖摩洛克,万年前就是被光明教会联合光明精灵、人族贵族围剿得神魂俱灭,如今仇人派系的人就站在眼前,他别说上前搭话,恨不得立刻隐身躲起来。
他这辈子的心愿就是苟着恢复力量,远离教廷、远离纷争、远离一切能让他暴露身份的人和事,安安静静躺平到老死。
可现在,主母居然要让他和教会的人打交道?这不是把他往火坑里推吗!
伊索尔德抬眸看向瑟兰迪尔,指尖轻指身旁的米娅,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指令:“这位是教会的米娅祭司,明日将在庄园的光明礼堂主持祈福仪式,安抚庄园佃户与仆从,稳定人心。礼堂布置、信徒登记、祭品筹备、流程衔接,从今往后,皆由你全权配合对接。”
话音落下,瑟兰迪尔只觉得头顶天雷滚滚。
祈福仪式?
杂七杂八的事务一堆,这分明又是往他身上压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甩锅,躬了躬身,声音放得愈发恭谨怯懦,摆出一副能力不足的模样:“主母明鉴,属下只是打理农庄、工坊与灵植园的杂役,这般与教会贵客接洽的正经事宜,属下身份低微,怕是不妥,恐辱了家族与教会的颜面……”
他话说得委婉,潜台词却很明确:我不行,我不干,找别人去,别找我!
伊索尔德淡淡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他心底的小九九,浅褐色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语气却依旧平静:“庄园上下,如今只有你办事最妥帖周全,农庄、工坊、灵植园皆打理得井井有条,此事非你不可。莫要推辞,下去准备吧。”
甩锅,彻底失败。
瑟兰迪尔嘴角微抽,心里早已泪流成河。
主母,您到底要把多少活堆在我身上啊!我真的只是个想摆烂的混血杂役,不是您的全能打工人啊!
敢怒不敢言,他只能硬着头皮躬身应下:“……属下遵命。”
一旁的米娅见他应下,连忙上前微微欠身,行礼的动作标准又温柔,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麻烦瑟兰大人了,我初次来庄园主持仪式,许多庄园的规矩与事务都不熟悉,后续若是有做得不妥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点,多多包涵。”
她的态度谦和至极,全无教会中人常有的傲慢与清高,眼底的局促与真诚不似作假,看得瑟兰迪尔心里那点对教会的抵触,稍稍消散了几分。
眼前这个小祭司,看上去就是个在教会里备受排挤、无权无势的小透明,和当年那些喊着“剿灭暗影”的狂热信徒,完全不是一类人。
瑟兰迪尔压下心底的吐槽,摆出一副温顺的模样,微微躬身回礼:“祭司大人客气了,属下尽力配合。”
简单寒暄两句,瑟兰迪尔便领着米娅退出了主书房。
他本想速战速决,把流程简单交代完就溜,可刚走出主书房没几步,两道倨傲的身影就迎面走了过来,正是跟随米娅一同前来的教会执事。
两人身着深色教会长袍,看向瑟兰迪尔的眼神充满了鄙夷,目光落在他尖尖的混血精灵耳尖上,嘴角勾起不屑的弧度,话语更是刺耳至极。
“一个低贱的混血杂役,也配配合祭司大人筹备仪式?教会的事宜,岂是一个下人能插手的?”
“银月薇娅家族莫非是没人可用了?随便派个浇花喂草的杂役来敷衍教会,这是不把光明神放在眼里吗?”
刻薄的话语落在耳中,米娅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忙上前想打圆场,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两位执事,不可无礼,瑟兰大人是主母钦点的负责人,你们……”
她在教会本就备受排挤,这两个执事更是平日里就欺压她,此刻故意刁难瑟兰迪尔,无非是想给她难堪,顺便从中捞取好处。
瑟兰迪尔抬手轻轻拦住米娅,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本不想多管闲事,更不想和教会的人起冲突,可这两个执事实在太过分,若是今日任由他们刁难,明日仪式出了纰漏,责任最后肯定会算在他头上,到时候伊索尔德一怒,他的摸鱼大业怕是要彻底泡汤,甚至可能被直接打发回杂役房。
惹不起,躲不开,那就只能随手解决了。
瑟兰迪尔脸上没有半分怒色,依旧是那副怯懦温顺的模样,只是语气平淡了几分,字字清晰地开口:“两位执事,教会与银月薇娅家族的旧约,第三卷第七条明确记载,庄园祈福仪式的祭品,由家族全权筹备,教会负责核验,少一份、错一样,明日祈福仪式出了任何纰漏,责任是算在执事大人身上,还是算在我这个杂役头上?”
他语速平缓,却对教会与贵族的协定了如指掌,瞬间让两个执事脸色一僵。
两人本就是想故意刁难,趁机克扣祭品中饱私囊,没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卑微的混血杂役,居然对这些繁文缛节一清二楚,根本没法糊弄。
瑟兰迪尔目光轻扫,落在两人怀里抱着的祭品清单上,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精准地指出了其中的猫腻,指尖轻点清单上的字迹:“家族按约供奉的光明水晶,应为三枚中等品质,可你们的清单上只写了一枚,剩下两枚,不知是执事大人不慎遗漏,还是准备私自挪作他用?”
两个执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微微发抖,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气焰,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狼狈地低下头,不敢再与瑟兰迪尔对视。
米娅怔怔地站在一旁,琉璃般的眼眸里满是震惊与感激。
她在教会受尽委屈,从未有人肯为她出头,更没人能这般不动声色地帮她化解危机。
“多、多谢瑟兰大人。”米娅小声道谢,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看向瑟兰迪尔的眼神里,不自觉地多了几分依赖。
瑟兰迪尔摆摆手,心里毫无波澜。
“祭司大人不必客气,”他语气平淡,“若是耽误了明日的仪式,主母问责,谁都不好过。”
说罢,他不再理会那两个狼狈的执事,领着米娅走向光明礼堂,开始梳理仪式的各项事宜。
若是换做旁人,面对教会仪式这般繁琐的流程,怕是要忙得焦头烂额,可瑟兰迪尔是什么人?
那是曾经统治一方暗影国度的始祖,治理国度、梳理流程都是信手拈来,再加上现代的台账管理思维,不过半刻钟,就把场地布置、祭品核对、仆从调度、信徒登记全部梳理得井井有条。
哪里需要摆放光明烛台,哪里需要安置祭品,多少仆从负责引导,多少人负责值守,每一项都标注得清晰明了,比教会专职的执事安排得还要周全十倍。
米娅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利落干练的模样,眼底的感激与崇拜越来越浓,小步跟在他身侧,像个跟着靠山的小尾巴。
“瑟兰大人,您真的太厉害了,这些事情我想了一整晚都理不清,您居然这么快就做好了……”米娅小声赞叹,语气里满是敬佩,“以后我在庄园有任何事,都可以来找您帮忙吗?”
瑟兰迪尔脚步一顿,嘴角狠狠一抽。
别啊!
他只想安安静静当一条咸鱼,不想莫名其妙多一个教会小祭司当跟屁虫,更不想和教会扯上任何关系啊!
他刚想找个理由委婉拒绝,不远处就传来了清脆的脚步声,一身利落骑装的塞拉手持骑士剑,巡查路过,大步走了过来。
经过前几日农庄、工坊的事情,塞拉对瑟兰迪尔早已从最初的鄙夷质疑,变成了实打实的佩服,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更是带着满满的认可。
“瑟兰大人,我刚从主母那里过来,”塞拉朗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轻快,“主母吩咐,您今日操劳一日,晚间不必再额外加班核对文书,明日只需陪同米娅祭司顺利完成祈福仪式即可。”
不用加班?!
这五个字如同天籁之音,瞬间砸得瑟兰迪尔晕头转向,眼底瞬间亮起光芒,差点感动得落泪。
苍天有眼!
他强装镇定地颔首,压下心底的狂喜,语气平稳:“有劳骑士大人特意前来告知。”
塞拉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轻松,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这个明明本事通天,却总想着偷懒摸鱼的混血精灵,实在比那些故作高傲、眼高手低的贵族有趣太多了。
一旁的米娅看着两人默契的模样,心里对瑟兰迪尔的信赖又多了几分,看向他的眼神,也愈发柔和。
诸事安排妥当,瑟兰迪尔终于摆脱了所有事务,独自一人溜回了自己的小书房。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像是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直接瘫在软椅上,从抽屉里掏出藏好的蜂蜜饼,狠狠咬了一大口。
甜糯的香气在口腔里散开,瞬间抚平了他一日的疲惫。
他惬意地眯起眼睛,还是偷偷摸鱼、悄悄恢复力量的日子最舒服。
什么农庄工坊,什么教会仪式,什么灵植药圃,统统都比不上一口蜂蜜饼。
他刚准备好好享受这片刻的宁静,门外就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艾拉软萌的声音响了起来。
“瑟兰迪尔!我给你带了热牛奶,刚温好的,快趁热喝!”
瑟兰迪尔:“……”
他默默叹了口气,把蜂蜜饼放在桌上,起身打开门。
艾拉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小脸蛋红扑扑的,大眼睛里满是关心,把牛奶塞进他手里:“你今天忙了一天,肯定累坏了,喝杯牛奶暖暖身子。”
看着小侍女满眼的真诚,瑟兰迪尔心里一暖,所有的抱怨都烟消云散。
罢了罢了。
咸鱼的人生,本就是在被迫营业和短暂摆烂之间反复横跳。
虽然甩锅失败,还莫名其妙被教会小祭司当成了靠山,可至少今晚不用加班,还有蜂蜜饼和热牛奶,也算勉强保住了苟道的最后一丝尊严。
他接过牛奶,对着艾拉轻轻笑了笑:“多谢你,艾拉。”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暮色笼罩了整个镜湖庄园。
瑟兰迪尔坐在温暖的小书房里,喝着热牛奶,啃着蜂蜜饼,暂时忘却了被安排得满满当当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