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庄园还浸在微凉的晨雾里,瑟兰迪尔就被一阵轻柔的晃动摇醒了。
他的眼皮重得像粘了铅,整个人死死黏在柔软的小床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再睡五分钟,就五分钟……
满脑子都是“不想管事”和“只想摆烂”的循环吐槽,如今睡意正浓,恨不得把脑袋埋进枕头里躲到天荒地老。
“迪尔,快醒醒啦,今日还要主持祈福仪式呢,再晚就要来不及了。”
艾拉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侍女蹲在床边,小手轻轻晃着他的胳膊,大眼睛里满是担忧,生怕他误了主母交代的大事。
瑟兰迪尔缓缓掀开一条眼缝,看着艾拉毛茸茸的小脑袋,心底的抗拒瞬间软了半截。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不能让小侍女跟着他一起担惊受怕。
磨磨蹭蹭地坐起身,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眼神迷茫,浑身散发着“没睡醒、不想动、想躺平”的气息。
“知道了……这就起。”
有气无力地应着,慢吞吞地穿衣洗漱,艾拉则在一旁麻利地帮他整理衣襟,还偷偷往他口袋里塞了块刚烤好的蜂蜜饼,小声叮嘱:“仪式要忙一上午呢,你饿了就偷偷吃一口,别累着自己。”
瑟兰迪尔摸了摸口袋里温热的蜂蜜饼,心里泛起一丝暖意,随即又被浓浓的无奈覆盖。
连小侍女都这么疼他,可他偏偏只想当一条无人问津的咸鱼,这叫什么事啊!
简单收拾妥当,瑟兰迪尔揣着蜂蜜饼,不情不愿地朝着光明礼堂走去。
一路上,往日对他视而不见、甚至暗自鄙夷的仆从管事,此刻全都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眼神里满是敬畏。
“瑟兰大人早!”
“瑟兰大人安好!”
一声声问候砸过来,瑟兰迪尔脚步僵住,嘴角微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在庄园里彻底别想低调了,从无人在意的混血杂役,摇身一变成了主母眼前的红人,想苟?门都没有!
强装淡定地颔首示意,脚步加快,只想赶紧到礼堂,速战速决结束这场破仪式,然后溜回小书房继续躺平。
可刚走到光明礼堂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尖锐的争执声,米娅带着哭腔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飘出来。
“执事大人,光明水晶明明是三枚,您怎么能说只有一枚……这是家族按约供奉的,少了的话,祈福仪式会出问题的!”
“哼,仪式出问题也是他们家族办事不力!我说是一枚就是一枚,你一个小小的低阶祭司,也敢跟我顶嘴?”
瑟兰迪尔眉头一蹙,心底的吐槽瞬间刷屏。
好家伙,那两个教会执事还真是死性不改,昨天被戳穿了猫腻,今天居然敢在仪式现场公然刁难,真当他这个全权负责人是摆设?
本来不想多事,可一想到主母的吩咐,再看看米娅受委屈的模样,要是仪式真的黄了,最后背锅的还是他。
惹不起,躲不开,只能再次被迫营业。
瑟兰迪尔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不耐烦,迈步走进礼堂。
礼堂内,米娅被两个执事逼得连连后退,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却依旧死死护着祭品清单,不肯退让。
两个执事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嚣张跋扈,见瑟兰迪尔进来,眼底闪过一丝不屑,嘴上却阴阳怪气:“我当是谁来了,原来是主母身边的红人,一个混血杂役而已,也敢管教会的事?”
“今日仪式缺了光明水晶,要么你们家族立刻补上三枚中等品质的,要么这仪式就别办了,到时候惹怒光明神,责任可全在你们银月薇娅家族!”
他们料定瑟兰迪尔一个杂役,拿不出珍贵的光明水晶,就是想故意刁难,逼得米娅和瑟兰迪尔低头,好趁机捞取好处。
米娅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无助地看向瑟兰迪尔:“瑟兰大人……”
瑟兰迪尔缓步走上前,将米娅轻轻护在身后,脸上没有半分怒色,依旧是那副温顺恭谨的模样,语气却平淡得让人心里发慌。
“两位执事,昨日我便说过,教会与家族的旧约明确记载,光明水晶由家族筹备,教会核验,如今你们私藏两枚,反倒倒打一耙,是觉得我银月薇娅家族无人,还是觉得主母的话不好使?”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让两个执事下意识地心头一紧。
“你、你少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有私藏!”执事色厉内荏地喊道。
瑟兰迪尔懒得跟他们废话,缓缓抬起手:“主母有令,今日祈福仪式,庄园上下仆从护卫,皆听我调遣,违抗者,不必禀报,可直接处置。”
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既然执事大人坚称没有私藏,那我便只能让人搜一搜你们的身,若是搜出来了,按照家族律例,克扣祭祀祭品,该当如何,不用我多说吧?”
话音落下,礼堂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一身利落骑装的塞拉手持骑士剑,带着十名精锐护卫大步走入,骑士们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杀气,瞬间将两个执事团团围住。
塞拉冷眼看向两个执事,语气冰冷傲娇:“敢在庄园闹事,刁难瑟兰大人和米娅祭司,你们是活腻了?”
前后夹击,威压滔天。
两个执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我、我们交!我们立刻交出光明水晶!”
他们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两枚藏好的光明水晶,狼狈地递到瑟兰迪尔面前,磕头如捣蒜:“瑟兰大人饶命!祭司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瑟兰迪尔瞥了一眼水晶,淡淡吩咐:“把他们带下去,交由主母发落。”
护卫们立刻上前,架起两个哭爹喊娘的执事,拖出了礼堂。
一场眼看就要闹崩的危机,被瑟兰迪尔轻描淡写地化解于无形。
米娅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眼眶通红,心里满是感激与依赖,琉璃般的眼眸里,全是他的身影。
“瑟兰大人……谢谢您,又一次帮了我。”
瑟兰迪尔不是想英雄救美,只是单纯懒得被这两个蠢货连累,耽误自己回去躺平而已。
“举手之劳,赶紧准备仪式吧,别误了时辰。”
在瑟兰迪尔的调度下,祭品摆放妥当,仆从各司其职,礼堂内秩序井然。
不多时,佃户与仆从们陆续进入礼堂,伊索尔德身着华贵深绯色长裙,缓步走入,端坐于观礼席上,浅褐色的眸子淡淡扫过场中,目光落在瑟兰迪尔身上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沉稳、干练、不动声色便能摆平麻烦,比家族里那些眼高手低的贵族子弟强上百倍。
米娅站在祭台中央,轻声吟诵祷文,声音空灵温柔,祈福仪式顺利进行,全程没有半分纰漏。
阳光透过礼堂的彩绘玻璃,洒下斑斓的光影,瑟兰迪尔站在角落,看似恭谨值守,脑子里却早已开始盘算仪式结束后,要躲回小书房吃蜂蜜饼、吸暗影之力,好好补个觉。
至于什么风头、什么嘉奖、什么主母更进一步的赏识?他半点都不想要。好不容易才在管家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上,找到了一点苟着的空间,再往上走,可就真的彻底没了跑路的机会!
可老天爷仿佛就跟他的苟道人生对着干。
当米娅捧着圣水,念出祈福祷文的最后一句时,祭台中央的三枚光明水晶忽然亮起柔和的光晕。
不是刺眼的强光,而是温润、纯净、前所未有的澄澈圣光,缓缓流淌开来,弥漫在整个礼堂。
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下一秒,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与欢呼。
“圣光!是最纯净的圣光!”
“光明神真的降下恩赐了!”
“这仪式是瑟兰大人一手筹备的,是他带来的祥瑞!”
此起彼伏的夸赞声砸过来,瑟兰迪尔差点没当场僵住。内心疯狂咆哮:我只是悄悄用暗影之力净化了一下水晶里的杂质,免得仪式出岔子背锅而已。谁要你们把功劳算我头上啊!还有能不能别盯着我看了!!!
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直接嵌进柱子里,可全场的目光还是齐刷刷地扫了过来,连站在祭台旁的米娅,都在祷文结束的第一时间,转过身,对着他所在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洁白的教会长裙随着她的动作轻轻垂落,少女琉璃般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感激,隔着大半个礼堂,直直地落在他身上。
全场瞬间哗然。
瑟兰迪尔表面维持着波澜不惊的模样,脚趾已经在靴子里抠出了一套精灵王宫。
“瑟兰迪尔。”
一道傲娇的女声在身边响起,瑟兰迪尔一转头,就看到莉诺雅·银月薇娅正站在他身侧,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衬得她愈发矜贵骄傲,只是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了之前的嫌弃与鄙夷,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赧与审视。
她抬着下巴,嘴硬得很:“这次仪式办得还算过得去,没丢我们银月薇娅家族的脸。”
嘴上说着别扭的话,身体却很诚实地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锦囊:“这里面是五十枚金币,赏你的。仪式结束后……若是有空,再去我院子里看看花圃,最近又有些没精神。”
瑟兰迪尔看着那锦囊,手都不敢伸,内心泪流成河:
大小姐!求你离我远点!我真的不想沾你这“英雄”的气运啊!打理花圃?我只想睡觉啊!
他刚想找个借口推辞,身边的艾拉已经先一步挡在了他身前,小身子站得笔直,软乎乎的声音里带着护犊子的倔强:“莉诺雅小姐,瑟兰迪尔连口热饭都没吃几口,仪式结束后他要先休息的。花圃的事,能不能等他歇过来再说?”
莉诺雅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可看着瑟兰迪尔眼底浓重的青黑,到了嘴边的训斥又咽了回去,只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知道了知道了,等他歇够了再来就是。本小姐又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
说完,她踩着小皮鞋转身就走,只是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瞥了瑟兰迪尔一眼。
瑟兰迪尔看着这一幕,心里只剩一个绝望的念头:
怎么连这位傲娇大小姐,也开始盯上我了。
好不容易应付完围上来道贺的管事们,瑟兰迪尔瞅准一个空子,拉着艾拉就想溜回自己的小院。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干,只想躺平睡觉,天塌下来都等他睡醒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