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迪尔懒得再纠缠身边这些烦心事，柔声打发艾拉回隔壁偏房歇息，叮嘱她夜里不必挂念，这才转身关门，倒头便睡。这一觉安稳沉实，直接睡到了次日清晨。
清晨的阳光透过小院陈旧的木窗缝钻进来，落在他脸颊上。暖融融的光线漫开，带来一种久违的、毫无防备的松弛。
上辈子作为暗影精灵始祖摩洛克，他不是在跟光明精灵死战，就是在算计人族联军，万年戎马，何曾有过这般毫无防备的酣睡？此刻窝在杂役房的硬板床上，反倒觉得比万年前暗影秘境里的黑曜石卧榻都舒坦。
果然，苟着才是宇宙终极真理。打打杀杀？谁爱干谁干，我只想躺平晒太阳。
瑟兰迪尔刚睁开眼，耳边就传来艾拉轻得像羽毛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瑟兰迪尔大人，您醒了吗？莉诺雅小姐的花圃……今天还要过去呢。”
得，躲不掉的打工债。
瑟兰迪尔揉着眉心坐起身，眼底还挂着惺忪睡意，一抬眼就看见艾拉端着一碗温热的麦粥站在床边，小脸蛋红扑扑的，指尖都攥得发白，生怕打扰了他休息。
“醒了。”他接过麦粥，温热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倦意，“粥熬得很好，辛苦你了。”
一句寻常的夸赞，让艾拉的耳尖“唰”地红透，她攥着衣角往后缩了缩，小声嘟囔：“不、不辛苦，只要你喜欢就好……”
瑟兰迪尔三两口喝完粥，拍了拍衣摆起身。反正横竖要去给大小姐当园丁，速战速决，干完回来接着躺平才是正道。
他刚走出小院，沿途遇见的仆从、护卫纷纷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往日里对混血杂役的轻视与鄙夷，半点都不剩了。
“瑟兰迪尔大人！”
“大人安好，主母刚还问起您呢！”
瑟兰迪尔颔首示意，心里门清。银月薇娅家族的人，最是会审时度势。
麻烦，太扎眼了。我要的是低调苟活，不是成家族红人啊！
一路腹诽着走到东侧嫡女花圃，还没走近，远远就看见一个月白色的身影蹲在花圃前，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对着一丛蔫头耷脑的兰花发呆。
是莉诺雅。
她今日换了身轻便的浅绿骑装，长发束成高马尾，少了几分贵族嫡女的娇贵，多了几分灵动俏皮，只是那满脸纠结的模样，活像遇上了灭顶难题。
瑟兰迪尔的脚步顿了顿
平日里张扬得像只小孔雀的大小姐，此刻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竟显出几分……落寞。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小姐。”
莉诺雅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噌”地站起来，转过身，下巴立刻扬到了天上
“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半天了！”
瑟兰迪尔：“……天刚亮。”
“那也半天了！”莉诺雅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瑟兰迪尔看向那丛光兰。
“这花怎么了？”
莉诺雅的嘴抿了抿，到底没忍住，声音低了几分：“不知道。前两天还好好的，昨天突然就这样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那股子傲气消散了大半，露出了底下那一点点藏得极深的……难过。
瑟兰迪尔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根茎部位。光兰根系浅，怕涝又怕旱，眼下这几株的根茎处隐隐发黑，确实是腐烂的迹象。
“能救吗？”莉诺雅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能救。”瑟兰迪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得先把腐烂的根剪掉，换上透气的新土，这几天不能浇水太多，还要注意遮阴——”
“那你快救啊！”莉诺雅眼睛一亮，那股子傲气又回来了，“你不是什么都会吗？快救！”
瑟兰迪尔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位大小姐，平日里对谁都是一副“本小姐最了不起”的模样，可一遇到自己搞不定的事，就变成了这副又傲娇又依赖的样子。
他没说话，重新蹲下，开始动手清理腐烂的根茎。
莉诺雅在旁边蹲下，托着腮看他。
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你昨天……在主母那儿，没被为难吧？”
瑟兰迪尔手上动作不停：“没有。”
“那就好。”莉诺雅顿了顿，又嘟囔道，“我娘那个人，看着温和，其实精得很，什么都瞒不过她。你……你小心点。”
瑟兰迪尔抬眼看她。
莉诺雅被他看得不自在，别过脸去，耳尖悄悄红了。
“我、我就是提醒你一下，毕竟你现在是我们家的人，出了事丢的也是家族的脸！”
瑟兰迪尔垂下眼，继续弄花。
“多谢小姐提醒。”
莉诺雅又偷偷转回头，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泥土间翻动，动作熟练又轻柔。
“你以前……经常弄这些？”她忍不住问。
“在山里采药的时候，顺手养过一些。”
“山里？哪座山？”
“北边的迷雾森林。”
莉诺雅眼睛一亮：“迷雾森林？那里不是有魔兽出没吗？你怎么敢一个人进去？”
瑟兰迪尔动作顿了顿。
怎么说？说我以前是暗影之王，魔兽见了我要绕道走？
“运气好。”他说。
莉诺雅“嘁”了一声：“又敷衍我。”
但她没有追问下去。
只是安安静静地蹲在旁边，看着他弄花。
花圃里的光兰，腐烂的根茎已经清理干净，换上了新的土。瑟兰迪尔轻轻压实根部的泥土，又洒了一点水。
“好了。接下来几天别浇太多水，也别让太阳直晒。”
莉诺雅点点头，眼睛弯弯的：“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袋，塞到瑟兰迪尔手里。
“给你。”
瑟兰迪尔打开一看，是几块糕点，还带着余温。
“早上厨房新做的，我吃不完。”莉诺雅语气满不在乎，“扔了浪费，你拿去吃吧。”
瑟兰迪尔看着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她红透的耳尖。
“多谢小姐。”
莉诺雅瞪着他，瞪了好一会儿，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人……真是……”她笑着摇头，眼底的光芒比晨光还要亮。
笑完了，她转过身，朝院子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
“明天还来吗？”
瑟兰迪尔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来。”
莉诺雅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那我明天多做几个糕点，反正也吃不完。”
说完，她就跑了，月白色的裙摆在晨光中扬起，像一只翩然飞走的蝴蝶。
走回小院的时候，艾拉正蹲在院子里。见他回来，抬起头，眼睛弯弯的。
瑟兰迪尔走过去，把那袋糕点放在她手里。
“吃吧。”
艾拉愣了一下：“哪来的？”
“大小姐赏的，说她吃不完。”
艾拉看着那几块精致的糕点，又看了看瑟兰迪尔，忽然笑了。
“那位大小姐，对你可真好。”
“好什么，就是使唤我干活而已。”
艾拉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