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索尔德主母提供的“净化药膏”效果显著,薇薇安送来的特效药剂更是霸道直接。
两者叠加之下,瑟兰迪尔左臂的阴影灼伤在几天内便愈合大半,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色印记,内部的阴寒之气也被驱散殆尽。
然而,伤口愈合了,心头的阴影和蠢蠢欲动的念头却并未平息。
瑟兰迪尔被伊索尔德主母“勒令”在宅邸“养伤避风”,暂时不必过问具体事务。这给了他难得的、不会被轻易打扰的时间。
哈罗德送来的关于“旧礼拜堂”的资料,被他反复研读,地图上的每一条废弃通道、每一处可能存在的密室标记,都深深印入脑海。
“旧礼拜堂”位于伦德城北的旧城区边缘,曾经属于某个研究古代封印和防护法术的小型秘法协会。
大约五十年前,据传协会在进行一次危险的、涉及异界能量的封印实验时发生灾难性事故,导致内部人员非死即疯,泄露的能量污染了部分区域。
光明教廷介入,宣布该地为“受诅咒之地”,将其彻底封印并废弃,严禁任何人靠近。
几十年过去,那里早已沦为野草、藤蔓和流浪动物的巢穴,寻常人避之唯恐不及。
但对于“晦暗之瞳”那类痴迷禁忌知识的组织来说,这种地方无疑是绝佳的隐蔽研究场所,废墟之下可能残留的古代法阵、未消散的异种能量,甚至是当年事故的真相,都可能成为他们追逐的目标。
老烟斗的情报,很可能指向“晦暗之瞳”的一个临时据点,或者某个正在进行的研究项目地点。瑟兰迪尔需要验证这个情报,也需要看看,是否能从中找到关于“影核碎片”或其他与暗影力量相关之物的线索。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既能避开伊索尔德眼线,又能安全潜入探查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第四天傍晚出现了。
哈罗德带来消息,文森特那边就一批即将到港的“星光兰”的熏蒸工艺细节再次提出“优化建议”,实则是想增加工序以提升他们商会负责环节的利润占比,需要瑟兰迪尔“拿主意”。同时,北境林场传来新的加密信件,称在加强巡逻后,暂时未再发现闯入者痕迹,但一处偏远苔床的月影苔出现了轻微的、不自然的“向阳性卷曲”,疑似受到某种外力的持续性、微弱干扰,原因不明。
瑟兰迪尔知道,这是哈罗德在给他创造“离开宅邸、处理公务”的合理借口。他可以借前往星落商会与文森特“商议”为由外出,途中设法脱身,转去城北。
他迅速拟定了一份对文森特“建议”的驳回意见,理由充分,数据详实,交给了哈罗德,让他先去商会周旋,自己随后就到。然后,他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斗篷,将那枚薇薇安给的新徽章和几样准备好的小工具贴身藏好,又从伊索尔德小书房里“顺”走了一小罐据说能暂时抵御低阶负面能量侵扰的“银尘粉”——这是他“养伤”期间留意到的。
夜色渐浓时,瑟兰迪尔从侧门悄然离开宅邸,没有乘坐家族马车,而是步行了一段,在一条僻静街巷雇佣了一辆普通的出租马车,报了一个靠近城北旧城区、但与“旧礼拜堂”方向略有偏差的地址。
马车在破败的旧城区边缘停下。付了车资,瑟兰迪尔目送马车离去,然后迅速闪入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七拐八绕,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朝着记忆中地图标记的“旧礼拜堂”方向潜行而去。
越靠近目的地,周围越是荒凉。坍塌的房屋,断裂的墙壁,疯长的杂草,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潮湿的霉味。远处,偶尔传来野狗的吠叫和不知名夜鸟的啼鸣,更添几分阴森。
“旧礼拜堂”的遗址比地图上看起来更加破败。残存的高墙爬满了厚厚的墨绿色藤蔓,巨大的、雕刻着模糊神圣纹路的石门半塌,露出后面黑洞洞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入口。
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寒意,从废墟深处弥漫出来,那不是温度的低,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阴冷。
瑟兰迪尔没有立刻进去。他潜伏在一堵断墙后的阴影里,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悄悄撒出一点“银尘粉”。
粉末在空中飘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只有他能感应到的银色荧光,勾勒出前方空气中能量流动的细微痕迹。
他看到了在废墟入口附近,以及几处看似随意的断壁残垣上,有着极其隐晦、若非刻意探查几乎无法发现的魔法警戒印记。
手法很专业,带着“晦暗之瞳”那种特有的、混杂了正统魔法与阴影技巧的风格。印记处于激活状态,但似乎没有连接到太远的警报点,应该是局部触发式的。
果然有“人”在这里活动,而且相当警惕。
瑟兰迪尔观察了片刻,找到了警戒网的几个薄弱点和可能的盲区。他耐心等待,直到一片厚厚的云层完全遮住本就微弱的星光,周围陷入最深沉的黑暗时,他才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无声无息地滑了出去。
他动作轻盈迅捷,避开地面的碎石和藤蔓,利用断墙和阴影的掩护,如同鬼魅般穿过了外围的警戒区域,从一处垮塌的侧墙缺口,潜入了礼拜堂内部。
内部比外面更加黑暗,空气污浊,尘土味中混杂着一股更明显的、难以形容的陈旧能量气息,微弱,但确实存在。
借着偶尔从破损穹顶缝隙透下的极其微弱的星光,瑟兰迪尔勉强能分辨出这是一个极为宽敞、但已然破败不堪的主厅。
高大的石柱倒塌了大半,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和腐朽的木料。正前方原本应该是圣坛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一堆瓦砾。
他的目光,迅速被主厅深处、靠近后墙的某个区域吸引。那里,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周围环境的光线漏出——不是自然光,而是一种非常暗淡的、稳定的、仿佛从地下透出的幽绿色微光。
那里有地下空间。
瑟兰迪尔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方向挪去。
他避开了几处明显有人近期活动留下的新鲜足迹痕迹。地面上,他还发现了一些滴落状、早已干涸的暗红色污渍,以及少量奇特的、散发着微腥味的灰色粉末。
靠近光源处,他发现了一个被倒塌的石板半掩的、向下的阶梯入口。幽绿的光就是从下面透上来的。
入口处残留的魔法波动更加明显,而且似乎布置了更加精密的触发式警报。
他停在入口阴影里,侧耳倾听。下面隐约传来极其微弱的、仿佛某种仪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压得很低的交谈声,但听不真切。
是下去,还是就此退走?
下面的危险显而易见。但他已经来了,线索就在眼前。
瑟兰迪尔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用金属和晶石粗陋拼接的装置——这是他用哈罗德找来的边角料,结合自己模糊记忆中的炼金知识,勉强捣鼓出来的“简易能量扰动器”,理论上能短暂干扰低阶警戒法阵的运行,但效果和持续时间都无法保证。
他深吸一口气,将装置对准阶梯入口附近能量波动最活跃的一个点,轻轻按下了隐蔽的开关。
嗡……
装置发出极其细微的震动,前端镶嵌的劣质晶石闪过一丝不稳定的微光。几乎同时,入口处那些隐形的魔法纹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产生了瞬间的、细微的紊乱和闪烁。
就是现在!
瑟兰迪尔身影一闪,如同狸猫般无声地滑下了阶梯,在装置失效、警戒重新稳定前的刹那,没入了下方的黑暗中。
阶梯不长,只有十几级。下面是一个比上面主厅小得多、但保存相对完好的地下室。墙壁是坚固的石材,上面残留着一些被刻意刮擦、但仍能看出轮廓的古老封印符文。
而地下室中央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一角,一个用不知名黑色金属和某种暗紫色晶体搭建起来的、约半人高的简陋法阵。
法阵中央,悬浮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矿石——正是拍卖会上出现的那块“影核碎片”!
此刻,它正被法阵的力量激发,散发出幽幽的绿光,一股精纯但极其不稳定、充满侵蚀性的暗影能量,正被缓缓抽取出来,通过几根导管,导入旁边几个盛放着不同颜色液体的水晶瓶中。
两个穿着深灰色罩袍、戴着兜帽的人影,正背对着阶梯入口,站在法阵旁,低声交谈,似乎在记录数据或调试什么。
从他们身上散发出的、与之前袭击者同源的、浑浊的暗红色魔力微光来看,正是“晦暗之瞳”的成员无疑。
瑟兰迪尔瞳孔微缩。没想到这么顺利就找到了目标!但同时也确认了这里的危险性。
两名研究者,能布置出这样的法阵并操控“影核碎片”,实力绝对不弱。而且,这里很可能只是临时实验室,说不定还有其他成员在附近。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桌面上的笔记和材料。几本摊开的笔记上,用扭曲的字迹记录着对“影核碎片”的能量分析、提取尝试,以及对某种“伴生阴影场域”的观测数据,其中一处提到了“北境林场月华异常”与“高纯度暗影辐射残留”可能存在关联的推测。
旁边散落的几块小型矿石和植物标本,瑟兰迪尔认出了其中一种干枯的、星形叶片的植物,正是“幽影菇”处理后的残留物!
他们果然在系统性地研究“影核碎片”,并且将它与翠影山谷的事件联系起来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了实地探查或采样!
必须拿到一些实证!瑟兰迪尔心念电转。强抢“影核碎片”不可能,但那些笔记,或者一两份关键样本……
他屏息凝神,趁着两名研究者专注于法阵,如同真正的阴影般贴着墙壁,悄无声息地挪向最近的一张木桌,目标是那本摊开的、记录着“北境关联”推测的笔记。
指尖即将触碰到笔记边缘的羊皮纸……
“谁?!”
一声低哑的厉喝骤然响起!不是来自面前的研究者,而是来自瑟兰迪尔身后的阶梯入口方向!一个原本应该在外面巡逻、或因故返回的第三名“晦暗之瞳”成员,此刻正站在阶梯底部,兜帽下的浑浊红眼死死盯住了瑟兰迪尔这个不速之客!
糟了!被发现了!
瑟兰迪尔心中警铃炸响,几乎不假思索,他放弃了笔记,身体猛地向侧面扑倒!
嗖!一道灼热的暗影箭擦着他的肩膀射过,打在石壁上,腐蚀出一个小坑。
房间内的两名研究者也被惊动,瞬间转身,手中同时亮起了法术的光芒——一人手中凝聚出漆黑的能量球,另一人则开始吟唱束缚类咒文。
一前三后,退路被堵!
瑟兰迪尔就地一滚,躲到一张倾倒的石台后面,同时手中早已扣住的“银尘粉”猛地向前后撒出!银色的粉尘在黑暗中爆开,虽然微弱,却瞬间干扰了弥漫室内的阴影能量,让两名施法者的法术为之一滞,那名后来者的视线也受到了短暂影响。
趁此机会,瑟兰迪尔不再犹豫,目标直指那名后来者把守的阶梯入口!那里是唯一的生路!
他脚下发力,身体如离弦之箭般射出,不是直线,而是诡异的之字形,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从侧面射来的第二发暗影箭和一道擦身而过的阴影之触。
靠近入口的袭击者挥动着一柄淬毒的短刃劈来,瑟兰迪尔侧身闪过,手肘如锤,狠狠撞在对方肋下,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夺过了对方因吃痛而稍松的短刃,反手一挥!
“呃啊!”袭击者捂着脖子踉跄后退,暗红色的血液从指缝涌出。
瑟兰迪尔毫不停留,纵身跃上阶梯。身后,愤怒的吼叫和更强烈的法术波动传来,但他已冲出了地下室,重新回到了破败的主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