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兰迪尔是被左肩伤口的一阵闷痛和脑子里循环播放的“奖励”二字双重折磨醒的。
他盯着奢华但陌生的天花板,花了三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在“豪华单间”,而不是被某个上古凶兽追杀了整晚。
“奖励”……呵。他木着脸坐起身,感觉嘴唇还有点可疑的麻肿。这要是奖励,我宁愿要加班费,谢谢。
艾拉端着热水进来时,被他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和苍白的脸色吓得小脸发白。“迪尔!你、你是不是伤口感染发烧了?我这就去叫医官!”
“别!我没事,就是……没睡好。”瑟兰迪尔连忙拦住一惊一乍的小侍女,心里泪流满面。
我能说什么?说你们主母昨晚的‘奖励’太提神醒脑,导致我失眠到天亮?说我现在一闭眼就是主母穿着睡袍亲我的画面?我会被灭口的吧!
他特意挑了件领子最高的衬衫穿上,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保脖子上没有任何可疑的痕迹。
主母昨晚好像没用牙吧?应该没有吧?!等等,这里怎么有点红?是蚊子包!对,一定是蚊子!
在艾拉担忧的目光和塞拉意味深长的打量中,走向书房,那个他此刻最想逃离的地方。
书房里,伊索尔德主母已经端坐如常。珍珠灰的长裙,一丝不苟的银发,平静翻阅文件的侧脸。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
但瑟兰迪尔就是觉得,空气里飘着一股无形的、名为尴尬的粒子。他恭敬地行礼,努力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文书处理机器。
“关于文森特提出的条款扩展范围……”主母清冷的声音响起,开始今日的“辅导”。
瑟兰迪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然而,今天的主母似乎……格外严格?每一个方案都被追问到细节的毛孔里,每一个假设都要他列举出三种以上的应对策略。
就在他被一个刁钻的贸易壁垒问题弄得有点头大,下意识用羽毛笔尾端轻敲额头时。
“累了?”主母的声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瑟兰迪尔一激灵,抬头才发现主母不知何时微微倾身过来,正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小字。那股熟悉的冷香瞬间侵入他的安全距离,他甚至能看清她低垂的睫毛和颈间细腻的皮肤。
“没、没有。”他往后缩了缩,耳根有点发热。
主母,您讲解就讲解,不用靠这么近!而且您身上这香味……昨晚就是这味道!打住!瑟兰迪尔……你在想什么!
“是么。”主母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他瞬间僵硬的坐姿和微微泛红的耳尖,唇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直。“那就继续。这里,最惠待遇的参照标准,文森特试图模糊处理,你的反驳是什么?”
瑟兰迪尔:“……”
主母,您是不是在玩我?用这种方式提醒我昨晚的“奖励”?救命,这比扣工资还可怕!
两个时辰的“酷刑”终于结束。瑟兰迪尔觉得自己像被掏空了,不仅是脑子,还有某种名为“镇定”的东西。
“回去休息吧。”主母放下笔,语气如常,目光却在他眼下青黑处停留了一瞬。
“是……”瑟兰迪尔起身,只想立刻消失。
“昨晚,”主母的声音再次飘来,成功让他定在门口,“休息得还好吗?”
瑟兰迪尔背脊一僵,缓缓转身,扯出一个标准的管家式微笑:“托主母的福,还好。”
好个鬼!我一宿没合眼!满脑子都是您!
“那就好。”主母点了点头,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文件。
瑟兰迪尔逃也似的离开书房,直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才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和主母独处的压力指数已经爆表了!以前是怕被炒,现在是怕被……呃,不能再想了!
然而,麻烦总是结伴而来。下午,哈罗德就带着一脸“大人您又要上头条了”的苦相,送来了一封散发着香水味、印着星形荆棘火漆的信。
薇薇安公主的亲切问候和补品又到了。这次还贴心地指出了笔记中的“谬误”。
瑟兰迪尔看着那几盒价值不菲的礼物,只觉得头疼。
公主殿下,您这慰问频率是不是高了点?还有,您怎么知道我换了房间?这银月薇娅宅邸是筛子吗?!
“收下,入库。”他有气无力地挥手。退是没法退了,只能等主母发落。不知道主母知道公主又送礼,会不会又给我“奖励”?这次会是什么?不行,不能再想了!
哈罗德却没走,老脸皱成了菊花,压低声音:“大人,还有件……不太好的事。外头现在有些传言,是关于您和主母,还有薇薇安殿下的……”
瑟兰迪尔心里咯噔一下:“什么传言?”
哈罗德支支吾吾,大概意思就是:主母对他信重有加,以至于“同住一层,日夜请教”,关系非同一般。或者说是薇薇安公主对他青睐有加,赠礼被拒,痴心一片。还有的人说是两位贵人为了他暗中较劲,晚宴上那只是冰山一角……现在连街头小报都在编故事了。
瑟兰迪尔听完,面无表情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嗯,很好,我已经从“能干管家”成功晋级为“帝都绯闻之王”。
“我知道了,清者自清。”他放下杯子,努力维持镇定。
主母昨晚才把我按在床上亲!这谣言一半是真的!怎么办?!我现在坦白从宽还来得及吗?
哈罗德忧心忡忡地退下了。瑟兰迪尔在房间里暴躁踱步。他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没被晦暗之瞳弄死,也要被这诡异的氛围逼疯了。
必须做点什么,转移焦点,获取信息!或者……他目光落在薇薇安那本笔记上。
他正琢磨着,房门被“砰”地一声撞开了,塞拉冲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严肃,甚至带着点……惊疑不定?
“瑟兰迪尔!出事了!”塞拉语速极快,“教廷的圣殿骑士,还有那个光明精灵圣女希莉娅,上午带人去了城北旧礼拜堂!”
瑟兰迪尔心头一凛。教廷果然动了!我就知道那个圣女不会放过任何“异常”!她是不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主母让我告诉你,绝对不要再靠近那边!”塞拉紧紧盯着他,“还有,我们的人发现,晦暗之瞳内部好像出了乱子,有人在急着转移或销毁东西,动静很大。主母正在追查。”
内乱?销毁证据?是因为教廷,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信息量太大,瑟兰迪尔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我只是个想摸鱼的杂役,为什么要承受这些?
“我知道了,多谢。”他沉声应道。
塞拉点点头,走到门口又回头,眼神复杂:“你……自己多小心。现在多少人盯着你,你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