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层到了。”
伴随清脆的人声，重力井升降梯的门缓缓打开，这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金碧辉煌，反倒更像某个超市的门口，冷暗的灯光、相对于外面显得陈旧的内设，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夏水姐，我们上次来的跟这一样吗？我怎么感觉是两个地方……”空星侧着脑袋问道，夏水不紧不慢地走在前头，将叼着的烟夹在指间。
“上次去的是表层，这次是底下的一层深层区。”
“有什么不一样吗？”
“当然，有些东西权限不够没法给，但这里可以买到。”
“咦？！我记得员工手册有说员工私自携带ACC1级权限外的装备执行任务被发现……不是要扣积分甚至除名吗？”
夏水扭头看着空星，眼里满是关爱傻瓜的眼光。
“不超过ACC1级别的就只用扣积分而已，况且关于这种事情，基地负责人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是不是没读我给你的员工注意事项？”
“嘶～我回去一定好好读！”空星合十放在头顶，眼睛也不敢睁，生怕看见夏水那蓝得发寒的眼睛。
再一睁眼，夏水已经走出十几米远，空星急忙跟上，夏水环视着周围的店铺，在寻找着某样东西。
空星虽然不知道要找什么，但每个店面摆的东西都很吸引她。
深层区不同于正常商业区的板正整齐，这里的东西鱼龙混杂，可以说是有很多这五年见都没见过的东西，这使空星有一种淘宝的感觉。
——只是，今天好像有点奇怪。
空星环顾四周，店铺都开着，但客人很少，零星几个顾客匆匆从她们身边走过，眼神躲闪，像是在赶路。
“夏水姐，今天人好少啊。”
夏水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空星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们走进深层区的十分钟前，所有摊主的通讯器都收到了一条紧急通知：
【纪委处通知：艾蔓处长即将前往深层区执行公务，建议各位暂时收摊避险。重复：建议收摊避险。】
于是，能收的收了，不能收的也关了半扇门，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观望。
而这些，空星一概不知。
她只看见夏水环视着周围的店铺，似乎在寻找某样东西。
“奇怪……”夏水仍在寻找某样东西，却始终没有收获，这不禁让她皱起了眉，指尖的烟积了长长的一条灰，墨蓝色眼神扫过每一个摊位。
破损的宏聚变、嘎吱嘎吱响的不明来历的智算核心、拆除了武器的外骨骼装甲。
每一件物品似乎都很贵重。但是夏水仅仅只是扫了一眼，便快速地跳向下一个摊位走进。
空星似乎感受到了夏水的焦躁，便也自顾自地寻找起来，于是两人朝更深处走去。
冷暗的灯光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炫彩夺目的全息灯牌。
原来结实的石质地板变成了冰冷厚实的金属质地板。
与外面相对稀少的人流而言，这里倒算得上是人头攒动。
“夏水姐，这里怎么人还更多了？”空星原以为深处更是没人，不禁向夏水问道。
“更贵，更好。”夏水只是简单地回答空星的问题，但她的语气明显有些焦躁。
“OK，OK！”空星也识趣地不想再多说什么，偷偷地瞄了一眼夏水，发现她的眼睛更加地幽蓝了。
走了没一会儿，空星便被一个熟悉的玩意吸引住了，她走到摊位前仔细的端详起来，不规则的球状物纹路上还散发着淡淡的蓝光，晃动了两下，装置上面突然浮现4个大字“单点传送”。
“我嘞个！夏水姐你快看！这怎么有个单点传送！”空星向夏水喊道。
不远处的夏水听见后如同鬼魅一般快速到了空星的一旁，悄无声息的拿走了空星手中的装置，仔细端详起来，指尖轻轻地抚过装置的每一块凹痕，慢慢的紧绷的眉头松解开了，眼眸也从深蓝变回了浅蓝。
“不买别碰啊！弄坏了你们赔呀？”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略带一些烦躁地向她们说着。
只见一个戴着黄色帽子的男人躺在椅子上，他的制式服装穿得歪歪扭扭，双手扶着头就那样躺在多功能悬浮椅上，一旁的桌子上正摆着他的证件，名字“云迟”，松弛的感觉直冲空星的面门。
“你好同事，请问这个卖……”夏水还未说完话，云迟就用多功能悬浮椅灵巧的机械臂将装置抢了过来。
“这东西金贵的很，弄坏了，你们赔吗？真是的！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工程部的人吗？”云迟将装置小心翼翼地放回能量缓冲垫上。
“啧，真是麻烦。”但他未曾注意的是夏水的眼眸已经变成了墨蓝。
当他不经意间抬头一看，夏水正盯着他看，这不禁使他感到一股寒意，让他从躺着变成了盘腿坐起来。
“嘶～行吧，你们能一眼看中那也算是个识货的，但是这个价格嘛是真的贵，而且这是在纪委管制类的，以防你只是好奇胡乱买，所以我得先问问你买的理由是什么？”云迟问道。
“理由？日后我怕这家伙过不了考核会影响我的奖金，所以打算给她弄个‘小玩意’帮她。”夏水指着一旁的空星说道。
比起有点侮辱空星的话语，更让空星感到疑惑的是，虽然夏水很冷漠，但她很少这么功利过，不对，是几乎没有。
云迟扭头扫了一眼无辜空星，又看了看夏水，长叹了一口气。
“合理。”但云迟明白这个理由估计是编出来的，这虽是经典的老员工带新人且非常务实的理由，却带着点功利的感觉。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但是这个单点传送只能用一次了，EDS传输接口已经损坏，常规的输能方式行不通；ADD二元导向系统也已损坏，只能单向传送，CIF空间定轴还有百分之45的完整度，精度和超距这两块是没问题，如果这样的你们还要……”云迟刚要讲话就被夏水打断。
“你直接开个价吧。”
“唔……额……好吧，3000积分就卖给你。”云迟的话被夏水打断，不禁一时语塞。
“成交。”夏只是淡淡的讲出成交两个字，便将单点传送取出拿在手中，随即用TR视网膜支付系统支付支付了所需需积分。
“嗯……”悬浮椅上绿灯亮起，代表着支付已经到账，看着几乎一个月的工资，云迟若有所思的看着夏水，端详着她的穿着，回想起了什么：“你……”
“嗯？”夏水正准备转身就走时听见了云迟的声音，便侧过脸去回应。
“……祝您一路顺风。”
“谢谢。”夏水转过脸去快速的走开了。
“感觉亏了。”云迟想起来夏水是谁了，也知道了她的能力，这样一来，夏水牵强的理由就说得通了，但事已至此，只希望她们下次还能来。
“拿着，塞进你的便携式压缩空间里面。”夏水将单点传送给空星。
“哦！好的”空星急忙点开挂在脖子上的耳机，一阵扫描过后随着蓝光闪过，单点传送就这样被塞进了次元空间里。
“哐当，哐当，哐当。”
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踩在金属地板上，像踩在心脏上。
夏水表情立刻变得凝重起来。
周围的店面——那些还开着门的——几乎是同一时间，唰唰唰地关上了大门，金属气闸门落下的声音此起彼伏，比任何警告都清晰。
空星愣住了。
“怎、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她。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个脚步声意味着什么。
三分钟前，他们收到的通知上写着：“建议收摊避险”。
现在，他们知道为什么要“避险”了。
“来了……”夏水别过头，看着远处的拐角，一个高挑的身影缓缓走过拐角向她们这边走来。
诡异的是那人走过的地方都变得殷红了起来，而且周围的物品也纷纷掉落在地面，就好似有东西在将它们往下拽一样。
“快走。”夏水言简意赅，刚刚还在愣神的空星立马反应过来，匆匆跟上了夏水的脚步。
“夏水姐，那是谁？”空星边跑边向后看，那人已经和她们越拉越远了。
“不熟的熟人。”夏水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不远处的重力井大门，丝毫不顾后面的“熟人”。
“不熟的熟人？”空星想起了还在生活区时的对话。
“艾蔓？”
刹那间整个过道都变得殷红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压力，压迫在她们身上。
突如其来的压力，使得空星有些踉跄，速度慢了许多，再一看夏水身上的衣服发出微微的蓝光，依旧健步如飞。
空星咬着牙想要跟上，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虚湖。
如果她能展开虚湖，隔绝这片重力场，就不会这么狼狈了。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调动体内那股属于丝明的力量。
——没有反应。
空的。
像有什么东西死死压住了她体内那根弦，无论怎么用力，都拨不动分毫。
“怎么……”
空星愣住了。明明在母星上，她能用虚湖包裹那个东西；明明在觉醒时，她有能力削去整个星球——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提示：当前位于ALL重工核心限制立场覆盖范围内，所有非常规能力已被强制压制。]
TR视网膜上弹出一行灰色的字。
空星这才想起来——她刚进重工时好像看过手册，是为了防止员工失控，整个重工都被一个巨大的限制立场笼罩。在这里，任何神种能力都无法使用。
难怪夏水姐平时只靠装备和体术。
难怪那个红眼睛的女人能用重力场，却也只是“重力场”——那是她自身经过改造和限制器允许范围内的能力，不是神种解放。
而她的虚湖，是真正的神种之力。
在这里，用不了。
“……可恶。”空星咬紧牙关，只能继续迈步向前跑。
夏水扭过头，看见了不堪的空星，便向她说道：“别在意，尽管跑。”
空星听见夏水的提醒，用尽更多的力气迈开步子。尽管她感到大腿甚至是全身都像快被扯下去似的，无比沉重。
[当前重力50G，建议脱离此空间]
TR视网膜弹出提醒，但现在的空星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只管向前跑。
“咳啊！”
血从嘴中喷出，溅满了她的衣服。
突然间，像是什么东西抓住了心脏似的，心悸的感觉……不对，我的心脏，我的……心脏裂开了！空星一只手抓着胸口，剧烈的痛觉刺激着她的神经，不仅是心脏，连同五脏六腑都开始了。
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渍，尽管拼命地向前跑，突然一个低沉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呓语般从后面传来：“躺着。”
一股更大更沉重的压力在一瞬间压迫在空星身上，心……心破了。
“唔！咳！咳咳！”
空星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上，嘴角不断涌出暗红的鲜血，血上倒映出空星痛苦的神情，在失去意识前，她尽力地向夏水挤出最后一句话：“夏水姐快走！快走……”
[当前重力700G，生理结构多处损坏，正在执行修复协议]
夏水的脚步骤然停下，转过身径直朝空星的位置走去，她就那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温热的血液止不住地往外涌，在这殷红的背景里，暗红的血似乎与周围融在了一起。
血流淌在光滑的地板上，倒映出夏水的身影。
殷红的光线下，她那如同蓝墨色深渊般的眼眸突兀而又令人发指。
夏水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散发着淡淡蓝光的蓝色柱状物体，她将东西放在空星身旁。
一瞬，那装置形成了一个足够包裹住空星的护罩。
[区域空间锚定装置已完成部署]
“哐当，哐当，哐当。”皮靴和金属摩擦的声音越来越近，但夏水就蹲在那里，盯着护罩里奄奄一息的空星，灯光摇曳，夏水嘴中的烟愈发地短。
这像在倒数的钟，预示着一场一触即发的大战即将到来。
“艾蔓，为什么要这么做？”夏水仍旧低着头，只是冷淡地质问着。
忽闪忽烁的灯光下可以隐约看见那人的样貌，指挥官级战服、高耸的指挥帽，帽子下是银白的长发，红色的眼眸，一副冰山美人的模样。
“300多年，为了让你后悔当初那句话，我准备了300多年，你终于肯回来了呀。”艾蔓的脸愈发的阴沉，眼眸中的红也越来越深。
“唉～那是因为……”
[砰！]
夏水长叹一口气，刚想解释，一发爆弹就从她的发梢旁飞过，打在地板上迸发出金属的火花，微微抬头，只见艾蔓双手各拿着一把银亮的枪，散发着圣洁的气息。
“白银新娘，你还留着啊。”
“当然，为了一刻也不能忘记我所要做的事情。”
夏水站起，扶正帽子，向着艾蔓说道：“来吧。”
[砰——！]
两只枪同时喷吐着火蛇，无数30.8毫米口径的爆弹向着夏水飞去。若是打在钢板上，那钢板也会是东一块西一块。
爆弹扬起无数烟尘和火花，却又同时因为艾蔓能力瞬间被压在了地面上，而夏水就站在原地，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把冒着蓝光的等离子匕首，正冒着白烟，地上被切成两半的爆弹证明了刚刚发生过什么。
“嘁，再来！”
艾蔓一晃枪身，弹夹应声落地，几乎刚卸下弹夹，新弹夹就已更换完毕，艾蔓提着双枪快速接近夏水，快到眼前时滑铲着向两边的墙壁射击。
[砰——！]
爆弹触碰到墙壁，反弹到另外一堵墙之后爆开来，[嘭——！]一枚爆弹从墙壁弹向艾蔓，突然银白的护盾升起，挡下了这一枚爆弹。
烟尘弥漫在过道中，艾蔓迅速向后跃去。打中了……吗？艾蔓盯着那久久不肯散去的烟尘，突然意识到不对，在她的能力之下，无论是什么轻质的物体，即使是光都会扭曲，但那烟尘却久久不肯散去。
[呼]
艾蔓下意识地转头，[砰！]，却只有她的枪声和风声回荡在过道，等等……风？！
[唰！][啪嚓！]
一把匕首从艾蔓背后飞出，击穿了护盾，划伤了她的肩，最后钉在了那天花板上。
“唔！”
滑过的地方滋滋冒着白烟向上升腾，艾蔓尝试抬起右手，却只传来无力感，只得拿着一把枪警戒着周围。
从她的战裙中飞出几只小型无人机帮她治疗伤口，没一会儿她就能动了，但伤口却无法愈合。
等离子斥力匕首吗？该死！
那伤口足足有腕口大小，无人机很快就将能源耗尽坠落在了地上，伤口不断有血涌出，但是她已经顾不上这些了，艾蔓吃力地将右手抬起，血液顺着脊柱浸透了整个后背。
“暴君帝国。”
4个字缓缓而出，恐怖的压力瞬间覆盖过道，连结构特化型的G1金属制成的墙壁都在嘎吱作响。
[啪滋]
一串电流声响起，那原本弥漫不去的烟尘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损坏的全息投影仪。
只是原本该站在后面的夏水，此刻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呼]
又是那种感觉，艾蔓猛的回头，身后依然空无一物，突然一股深入灵魂的刺骨寒意袭来，让她不由得为之一颤，一缕烟缓缓飘落，哪来的……烟？头顶上一双发蓝的眼睛正盯着她。
[啪嚓！]
护盾应声碎裂成粒子消散，夏水左手抵着右手拿着等离子匕首，那刀尖只与艾蔓的鼻尖剩下几厘米距离，好在艾蔓的枪死死抵住了夏水的手臂。
艾蔓趁机将枪口对准夏水的脑袋扣下扳机，[砰——！]30.8毫米爆弹喷涌而出，打完迅速向身后退去。
“打中了？”
“并没有。”
夏水从面前瞬身而出，只见她头上半覆盖着一个头盔，靠近额头的地方有一个凹槽，正冒着白烟。
刚刚还站在那的夏水瞬间出现在眼前，艾蔓不由得愣神了一会儿。也就是这一会儿的功夫，夏水的等离子匕首已经将两把枪斩成两半，回过神的艾蔓刚想抽刀。
但是夏水转身一个鞭腿将她狠狠踢飞了出去，硬生生地踢出了音爆，将墙打出了凹槽。
[轰！]
被击飞时的艾蔓注意到夏水的眼睛与她第一次被夏水救时的感觉不同，那是怨恨、冰冷宛如审判罪人一般的眼睛。
看着昏死过去的艾蔓，血从她的嘴角淌出滴落在她银白的枪上，夏水将烟夹在手指间轻呼出一口气，周围也褪去了殷红，变回了原本的样子。
“呼～下次要听人讲话。”
[滋滋]
她将没抽完的烟弹落在艾蔓滴落的血中发出滋滋的声响，转身往回走去蹲下检查起空星的情况。
[嗡！生命体征已恢复，心脏等器官已重构完毕，将于30秒后苏醒]
夏水扫了一眼那条提示。
30秒。
够吗？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还在挣扎的艾蔓，又看了一眼护罩里眉头紧皱的空星。
……够。
“嗯……”夏水咂巴咂巴嘴，总感觉少了什么，她看着地板上的烟，略带一些后悔。
“再来一只吧。”
虽虽说是只有提神的功能，但长期的食用已经让她养成了习惯，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老旧的金属火机，又从另一边掏出一个盒子，里面满是一样漆黑色的烟，上面还贴着标签“日用”。
[嚓……嚓……]
金属与打火石摩擦出清脆的声响，伴随着迸发的火花，一缕微弱的火苗升起。
““嘶～呼～”
少有的轻松，呼出一口烟云雾缭绕在身旁，她盯着火机若有所思，似乎在回忆什么，就当她还在发呆时，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原本蓝色的眼眸又变深了几分。
她无奈地站了起来，眼看着空星还有一会儿就苏醒了，摇了摇头：“只能你自己先走了。”
别过头去，刚刚还在昏死的艾蔓此刻却颤颤巍巍的站在面前，夏水则不紧不慢的从口袋里拿出一双乌黑色的手套戴上。
“不准……咳咳！……走。”
声音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只是艰难而缓慢的抬起还能动的左手，周围的环境又变得殷红了些。
“好了，我们单独解决吧。”
[啪]
夏水双手一拍，二人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即将苏醒的空星和一地狼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