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水道深处的空气越发浑浊，腐臭中潜藏着危机。
白穹操控着维娅的身体，在坑道中无声穿行。
前方盘踞着一只等级远超她的精英畸变兽。
以维娅目前的属性，正面硬刚无异于送死。
但白穹最不缺的，就是以弱胜强的经验。
她没有使用复杂的机关。
因为在潮湿泥泞的环境里，越精密的机理越容易失效。
白穹选择了最原始，也最残忍的陷阱。
她将沿途收集的骨刺，以刁钻的角度斜插在通道的视觉死角。
这构成了一道隐蔽的限制带。
而在骨刺丛中，藏着真正的杀招，三角淬毒钉。
那是用变异鼠最坚硬的门齿打磨成的。
特殊的三角结构能凿穿怪物的厚皮，放血槽更会让伤口无法愈合。
钉尖的幽蓝微光，是维娅提纯的高浓度毒液。
一切就绪。
白穹没有扔石头引怪。
她卡在畸变兽仇恨范围的边缘，故意踩碎了一块枯骨。
“吼——！”
腥风扑面，体型如牛的畸变兽狂暴的冲出黑暗。
面对这压倒性的力量，白穹十分冷静。
她没有立刻转身逃跑，而是停在原地。
她计算着怪物扑击的轨迹与速度。
三米，两米，一米。
在畸变兽利爪挥下的瞬间，白穹动了。
她没有选择常规的翻滚，那会产生僵直。
她只是微小的侧了侧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让过了锋芒。
然而，这具身体终究太孱弱。
爆发力跟不上她的神经反应。
“撕啦——”
怪物的爪尖擦过左臂，带起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白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痛觉早就归零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借着怪物这一击的推力，她向后飘退。
她落在了陷阱区的安全缝隙中。
而那只陷入狂暴的畸变兽，则带着惯性，狠狠砸进了前方的死地。
意识深处，维娅却没有系统的保护。
那一瞬间，撕裂血肉的痛楚击中了她的灵魂。
“呃……”
维娅的灵魂虚影猛的战栗，面容瞬间惨白如纸。
冷汗涌出，她死死咬住嘴唇，痛得浑身发抖。
连视线都因泪水而模糊。
可在这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剧痛中，她却没有生出一丝怨恨。
透过视觉共享，她呆呆的望着自己的身体，在绝境中做出的那些动作。
太不可思议了。
那对距离的把控，那闪避的时机，还有借力打力的算计。
明明是自己羸弱的身躯，在祂手中，却化作了杀戮仪器。
“这就是……神明大人吗？”
维娅忍着剧痛，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
她终于明白，方才的受伤根本不是失误。
而是神明为了将怪物引入陷阱，计算出的最优解。
用最小的代价，换取必杀的局面。
“噗嗤！噗嗤！”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通道。
骨刺贯穿了怪物的四肢，封死了它的退路。
怪物越是挣扎，那些三角淬毒钉就扎得越深。
三角血槽撕裂了怪物的血肉，毒液注入血管。
伤口向外喷涌着黑血，怪物的生命力开始坠落。
望着这单方面的屠杀，维娅心中感到震撼。
身体的剧痛依旧存在，但敬畏的情绪压过了痛苦。
她蜷缩在意识深处，脸色依旧苍白，眼角还挂着泪痕。
但那双注视着白穹背影的眼睛里，却渐渐亮起了光芒。
她默默攥紧了虚无的双拳，在心底极轻、极虔诚的念道：
“神明大人……请您毫无顾忌的使用我吧……加油……”
伴随着最后一声哀鸣，白穹上前。
匕首顺着怪物的眼眶刺入大脑。
系统提示音响起，击杀成功，经验入账，等级提升。
升级的暖流涌遍全身，左臂的伤口开始迅速结痂。
白穹甩了甩匕首上的黑血，平静的望向下水道更深处的黑暗。
狩猎，才刚刚开始。
……
下水道更深处的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
白穹操控着维娅的身体，感受着升级后略微充盈的力气。
左臂的伤痕已经结成浅浅的血痂。
空气中的腐臭味越发浓烈，隐隐夹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甜腻。
在通道的尽头，一滩死水潭边，盘踞着一个庞大的黑影。
剧毒双头蜥。
那是由两颗布满脓包的头颅，共用一具躯体的畸变种。
它的爪子在石板上刮擦出刺耳的声响。
等级碾压带来的属性，绝非当前的维娅可以撼动。
按照最稳妥的策略，白穹应该原路退回。
花上几个小时收集更多的毒腺和鼠牙，在这条路上铺满陷阱。
但方才的战绩，终究还是让这位高玩，产生了一丝傲慢。
“不过是两颗脑子而已，动作前摇太明显了。”
白穹在意识中评估。
她计算了通道的宽度、水潭的阻力，和双头蜥的极限速度。
一个冒险的贴身风筝流战术在她脑海中成型。
只要将它引诱到狭窄的管道口。
利用它转身困难的弱点，配合淬毒钉，就能用操作将它刮痧至死。
这能节省大量的刷怪时间。
她决定执行。
白穹贴着墙壁滑行。
在进入双头蜥仇恨范围的瞬间，她掷出一块碎石，砸在它左侧头颅的复眼上。
“嘶——！”
双头蜥发出愤怒的嘶鸣。
庞大的身躯犹如一辆失控的战车，轰然撞开沿途的废弃管道，朝着那道身影狂飙突进。
战斗瞬间爆发。
白穹的走位堪称教科书。
在管道中，她如在刀尖上起舞。
双头蜥的利爪每次挥击，都擦着维娅的衣角掠过。
白穹总能在攻击间隙，用短刃在它的鳞片缝隙间留下血痕。
毒液开始起效，双头蜥的动作出现了一丝迟缓。
机会来了。
只要在它右侧头颅发出毒液喷吐前，用重击打断蓄力，再补上一刀拉开距离，就能进入下一轮循环。
白穹大脑飞速运转，下达指令。
维娅的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
短刃切入双头蜥右侧头颈的毒腺处。
“噗嗤！”
黑血四溅，毒液喷吐被成功打断。
“完美。”
白穹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她习惯的想要接上补伤害的一刀，手腕再次发力。
然而，就在肌肉紧绷的那一瞬间。
体力值见底了。
系统强制僵直。
视野中，代表体力的细条清空，闪烁着红光。
白穹的身体僵住了。
不到一秒的停顿。
在这强敌面前，这一瞬间的定格，无异于将喉咙递到了死神的镰刀之下。
她算准了怪物的攻击频率，算准了通道的宽度。
但她唯独漏算了一点。
这具孱弱的身体在连续的高强度动作后，体力早已耗尽。
多贪的那一刀，成了致命的失误。
“嘶啦——！”
双头蜥左侧的头颅猛的探出。
腥臭的大口占据了全部视野。
锋利的獠牙咬穿了维娅的脖颈。
颈动脉破裂，鲜血喷射而出，溅在砖墙上。
气管被撕裂的声音，伴随着身体的冰冷，吞没了所有感官。
视野陷入一片血红。
随后是无尽的黑暗。
……
当下水道入口的提灯光芒再次亮起时，维娅的身体在幽蓝色的光辉中重新凝聚。
系统可以屏蔽肉体的痛觉。
但那种被撕裂咽喉，在鲜血中窒息的恐惧，却清晰的烙印在维娅的灵魂深处。
“呃……哈……哈啊……”
意识的角落里，维娅的灵魂虚影蜷缩成一团。
她疯狂的颤抖着。
惨白的脸上布满冷汗，双手痉挛的捂住自己完好无损的脖颈。
太可怕了。
那种肌肉被撕裂的声音，那种生命顺着喉咙流逝的绝望感。
她真真切切的死了一次。
那是任何语言都无法形容的地狱。
巨大的恐惧让她丧失了思考能力。
只能在战栗中默默哭泣。
然而，当她颤抖着透过视觉共享望向外界时，她看到了令她终生难忘的一幕。
掌控着这具身体的神明，没有惊慌，没有尖叫。
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紊乱。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活动了一下维娅的手腕，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
“水洼的泥泞额外消耗了不少体力……加上这具身体的神经反射存在延迟。”
白穹没有感情波澜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她不是在懊恼死亡，而是在懊恼自己不够完美的计算。
“我高估了这具身体的极限。那多余的一刀，是愚蠢的失误。”
她总结着，仿佛方才被撕碎喉咙的不是自己。
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把备用短刃，走到石壁前。
“刺啦、刺啦——”
令人牙酸的打磨声在空旷的通道中回响。
维娅呆滞的望着这一切。
喉管的幻痛依然折磨着她。
但她眼中的恐惧，却渐渐转化成了一种战栗。
“祂不怕死吗？……那是真的会被撕碎的痛楚啊……”
在这个神秘的存在眼里，死亡难道仅仅是一次收集错误数据的过程？
祂没有抱怨这具身体的羸弱，没有咒骂怪物的强大。
祂只在乎那个导致失误的计算偏差。
这种剥离了人性软弱的理智。
这种将自身生死都视为筹码的非人感，撞击着维娅的世界观。
她咬紧了苍白的嘴唇，将恐惧硬生生咽了下去。
她突然明白，降临在自己身上的，绝不是什么温柔的救赎者。
而是一位高深莫测、冰冷到极致的执棋人。
“神明大人……”
维娅在心底默念着这个称呼。
第一次，这个称呼里不再只有期盼，而是掺杂了一丝敬畏。
“数据校准完毕。”
白穹打磨好了短刃。
她的眼神中不再有傲慢，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她收起匕首，转身，再次踏入了下水道的黑暗。
“走吧，去为它量身定制一口棺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