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356
研究所深层会议室的灯光偏白，照在桌面上泛着一层冷光。
三张椅子。黎若水坐在长桌一端，面前堆着两叠档案，最上面那本的红色"绝密"戳记在灯下看起来像干掉的血印。洛小瑶和苏可馨坐在对面，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
空调出风口在头顶偏左的位置，吹下来的冷气正好落在洛小瑶的后颈上。她把尾巴往身侧收了收，第三尾的尾尖碰到椅子扶手，金属的凉意顺着毛尖传上来。
黎若水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遍，又戴回去。这个动作洛小瑶见过——第一卷黎若水给她做身体报告的时候也擦过。那次擦了三秒。这次擦了五秒。
但那次的气氛没有这么沉。那次擦完眼镜她笑了一下。这次没有。
"我会按顺序说。"黎若水翻开第一叠档案，纸页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中间不要打断我。有问题等我说完再问。"
洛小瑶点头。苏可馨没动。
黎若水抬手，掌心亮起浅蓝色的光——解析异能。档案中的关键数据被抽取出来，在三人之间投影成一道半透明的信息流。光线带着极轻的嗡鸣，像老式电视机刚打开时的那种底噪。
第一条：时间线。
一根横轴，起点标注"三十二年前"，终点是"现在"。横轴上密密麻麻地挂着节点——每个节点是一个日期、一个机构代号、一个批次编号。有些节点之间的间距很近，像是在某段时间里密集地发生了什么。有些间距很远，空出来的年份里什么都没标。
洛小瑶数了一下。三十二年。她今年十八岁。这个计划在她出生前十四年就开始了。在她还不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人在为她——或者说为一个"载体"——做准备了。
她的尾巴在背后轻轻压低了半寸。
第二条：参与方。
三个名字竖排：有苏氏、涂山氏、龙组旧序列（已撤编）。三条线从各自的名字出发，在时间线的某些节点上交汇。交汇点用红色标注。红色的点有七个——每一个都意味着三方同时参与了某件事。
第三条：资金流向。
一张密如蛛网的图。洛小瑶看不懂具体的数字，但她看懂了一件事——钱的量级不是"某个实验室"的规模，是"某项国家工程"的规模。图上最粗的一条资金线从龙组旧序列出发，流入一个没有名字的节点，只标了个代号：P-00。
黎若水的声音很平，像在读天气预报。
"九尾样本计划。由有苏氏和涂山氏联合主导，龙组旧序列默许并提供研究资源。计划目的——"
她停顿了零点三秒。不是犹豫，是在选措辞。
"培育可控的九尾封印体质载体。用以应对灵墟裂缝的持续扩大。"
洛小瑶盯着投影里那个词——载体。
这是她第三次看到这个字了。第一次在天台上花如雪递来的档案封面上。第二次在上一章研究所会议室门口黎若水翻开的第一页。第三次是现在，被浅蓝色的投影光浮在半空中。
每一次看到，它都更冷一点。
"计划已经运行了超过三十年。"黎若水继续，手指在投影上划过，时间线上的节点依次亮起，"中间经历过三次大规模调整——第一次是技术路线分歧，有苏氏主张药物催化，涂山氏坚持血脉自然觉醒；第二次是资金链断裂后重组，龙组旧序列内部换了一批人，新上来的默许继续，但削减了三成拨款；第三次是关键遗传资源流失导致的方向修正。"
"遗传资源流失"——这几个字洛小瑶没有完全听懂。
但她心里有一个猜测。一个让她后背发紧的猜测。
她的耳朵动了一下——左耳往后压了半寸，是九尾体质在感知到威胁时的本能反应。她用意志把耳朵按回去，希望没人注意到。
"你说的'可控载体'——"她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是不是意味着我是这个计划的产物？"
黎若水看了她一眼。
"你是这个计划的意外成功案例。"
她的语气没有任何感**彩。像手术刀。
"计划预期的结果是可控载体——你是不可控的。这是区别。"
洛小瑶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指甲修得整齐，指节比变身前细了一号。桌面反射的灯光在手背上铺了一层惨白。
——意外成功案例。
五个字。不长。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她在心里把这个词翻了一遍。"意外"说明不在计划内。"成功"说明达到了预期效果。"案例"说明她只是数据里的一行。
"意外成功案例。"她把这个词说出了声。不是在问，是在用声音确认它的重量。
黎若水没有回应。她翻到下一页。
"以上是第一层——计划主体与目的。"
她把投影关掉。浅蓝色的光消失之后，会议室的白光显得更刺眼了。洛小瑶眨了两下眼睛才适应。
黎若水翻开第二叠档案。封面没有红色戳记，但纸张已经发黄了——这是旧档案，年份比洛小瑶的年龄还大。纸边有些卷翘，角上的折痕被压得很平，像是被反复翻阅过很多次之后又刻意压回去的。档案的右上角有一串手写的调阅编号，最新一个的日期是三天前——黎若水刚调出来。
"现在是第二层。"
黎若水的手指在发黄的纸页上停了一下。指甲很短，修剪得干净利落。手背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大概是做实验时留下的。
"关于你的变身为什么会发生——你的母亲的部分。"
洛小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有一点痛，但她没有松手。
旁边的苏可馨始终没有说话。她的呼吸频率很稳定，坐姿没有任何变化。肩背挺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有苏家训练出来的仪态。从洛小瑶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轮廓像一条被尺子画出来的线，没有任何多余的弧度。
但洛小瑶注意到一个细节——苏可馨放在桌下的手，指尖在轻轻发白。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叠在一起，指节绷得很紧，像是在压住什么。
她在用力。
只是没让任何人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