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花丶 | 字数：2753
第九个晚上。
洛小瑶坐在花如雪铺位的床边，低头看自己的尾巴。
九条。她数过了。但今晚有个新问题——
三条尾巴朝宿舍楼的方向伸着。
不是微微偏——是明确地、毫不犹豫地、像指南针一样死死锁定了那个方向。第九尾带头，第七尾和第五尾跟上。剩下六条在她身后晃来晃去，方向不定，像投票时举不起手的弃权票。
花如雪靠在墙边看书。余光扫了一眼洛小瑶的尾巴，翻了一页。
"你的尾巴投票了。"
洛小瑶抬头。
"三比零。"花如雪没看她。"六个弃权。领先优势很明显。"
"那不是投票——"
"那是什么？生理反应？"花如雪合上书。"你的尾巴比你诚实。三条已经决定了。六条在等。它们在等你。"
洛小瑶把三条尾巴拽回来。
第九尾绷了一秒，又弹回去了。方向不变。
她放弃了。
沉默。
三十秒。
花如雪等着。她很有耐心。
"……我也想回去。"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花如雪离得近，可能会被空调外机的嗡嗡声盖掉。
花如雪没有说"那你去啊"。也没有说"想好了吗"。
她只是把书放到枕头边，说了一句："门钥匙别忘带。"
"我没带钥匙。搬出来的时候——"
"她没锁门。"花如雪的语气很平。"从你走那天起就没锁过。"
洛小瑶的耳朵动了。
然后她站起来了。
——
两百米。
从花如雪铺位到宿舍楼，两百米。
洛小瑶走了五分钟。
前一百米还好。步子正常，呼吸正常，心跳——稍微快了一点，但还在可控范围。尾巴的方向从"三条领先"变成了"五条领先"——走了五十米的时候第二尾和第六尾也加入了。
后一百米开始不对了。
心跳加速。不是运动导致的——是那种在考试前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三道大题的心跳。耳朵不受控制地竖起来，朝前方转。尾巴——
七条了。
第四尾和第八尾在她走到宿舍楼门口的时候投了赞成票。
只剩第一尾还在犹豫。第一尾是她变身以来最早长出来的那条——最老、最稳、最固执。它不跟风。
洛小瑶站在宿舍楼门口。
然后上楼。
三楼。走廊。暖黄色的灯。银色门牌。302。
她站在门口。
一分钟。
手抬起来两次又放下。第三次抬起来——没有敲门。手放在门把手上。
门把手是凉的。
她按下去。
没锁。
门开了一条缝。灯光从缝里漏出来——台灯的光，暖黄色，打在桌面上。
她推门进去。
苏可馨坐在桌前。
手里拿着一支笔——笔帽上没有牙印，是她自己的。桌上摊着什么文件，洛小瑶没看清。
两个人对视。
没有拥抱。没有道歉。没有"你终于回来了"。
苏可馨放下笔。
洛小瑶走到自己的床边，把抱了九天的枕头放回床上。
枕头落在床面上的时候——她感觉到了。
枕头下面有东西。硬的。纸的手感。
她掀开枕头。
一张折了两折的白纸。
她展开。
——
左边。右边。对照表。
她从第一条开始看。
"圣光频率调谐·九尾共振"——右边写着"第一次见她变身时吓了一跳"。
她看到"觉得她耳朵好软"的时候呼吸停了半拍。眼睛没有离开纸面。
"想摸。忍住了。"
她的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第二条。"保护本能强化·级别三"——右边写着安全屋的平面图、每个转角的箭头。
"备注写的是'给方向感为零的小狐狸'。"
她嘴角抽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被戳到了又不想承认的表情。
第三条。
她看得更慢了。
"记住她不吃香菜。记住她睡觉时尾巴卷成一团，第九尾会搭在第三尾上面。记住她害怕时耳朵往后压——"
她的耳朵往后压了。
就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耳朵自己往后压了。像一个被预言命中的诅咒。
"记住她笑的时候第九尾会翘起来——真心笑的时候翘十五度，礼貌笑的时候只翘五度。"
她没有笑。但第九尾翘了。
"记住她嘴硬说'我才不想你'的时候尾巴尖会抖。幅度很小。但我看得到。"
尾巴尖在抖。
她翻到最后。
第四条。"灵力过载紧急处置"——右边写着发烧、守夜、喊妈妈。
"怕她醒来发现没人在会难过。所以守着。"
她的手指在纸上停住了。
然后是最后一行。没有左边的训练编号。只有右边——
"训练科目：无。"
"在你不在的第五天晚上对着枕头说了'我想你了'。没有训练编号。"
洛小瑶把纸放下。
呼吸比平时重了一点。
她没有看苏可馨。苏可馨也没有看她——但苏可馨的手指在桌面上攥得很紧。
洛小瑶把对照表重新折好。两折。和苏可馨折的方式一样。
放回枕头下面。
——
没有说话。
洛小瑶洗了脸，换了衣服，关了自己那边的灯。
苏可馨也关了灯。台灯"啪"一声灭了。
黑暗中，有一个细微的声音。
是床腿在地板上挪动的声音。
洛小瑶在挪床。
两张床之间的距离一直是一米——苏可馨铺的时候量过，说"一米是合适的室友距离"。洛小瑶当时说"你量这个干什么又不是搞装修"。
现在她把床往苏可馨的方向推。
一米。八十厘米。七十厘米。
六十厘米。
停了。
六十厘米。伸手刚好够不到。但尾巴可以。
她躺下去。被子拉到下巴。
九条尾巴从被子边缘伸出来——全部朝苏可馨的方向。
九票通过。零票反对。零票弃权。
第一尾终于投了。
黑暗中没有人说话。但六十厘米的距离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回来。
不急。
今晚先到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