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作者:陋之花 更新时间:2026/3/3 0:53:40 字数:6428

前言

治先生说他见过小叶的照片。

我却没有见过,这说来还真是可惜呢。毕竟我与小叶只有几面之缘,无此际遇也实属正常,我这样劝慰自己。

但这绝不代表我不了解小叶,相反,我认为我对他知之甚多。因为在心中,我一直注视着他,就像是西方神话中的天神用一面神奇的魔镜,在天上小心观察着万里之下、隐没在凡尘深宫里的俏丽佳人那样。

在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为治先生的好运而感到十分艳羡,以至于理所当然地觉得他们(见过小叶照片的其他人)也会为此欢欣。

然而事实出乎意料,当听到一些人关于照片的评价后,我简直要气到炸毛了——他们竟然中伤起那个天使般的小叶。

此时身旁若是有见过小叶的朋友,也一定会同我一样感到愤愤不平的,甚至是生出要教训那群自大狂的念头。

谁也不能这么说,小叶是如此乖巧的一个孩子。即使是我敬重的治先生也是不行的。

谈话间,治先生见我饶有兴趣,于是转身从壁橱中取出三张尘封已久的照片,并为我一一介绍到:第一张照片是在小叶幼年时拍的(直至此刻,我才醒觉这居然就是小叶的照片,也不知道治先生是从哪儿得来的),大约八九岁。

彼时小叶正站在庭院水池边,身旁被一大群女人簇拥着,应该是家中的姊妹和女佣们。

小叶身着灰蓝色条纹和服,在镜头前作怪般地耸肩笑着,这一滑稽动作惹得周遭都忍俊不禁。

是啊,小叶从小就那么讨喜,让人不觉寂寞。此时若是有人能说上一句“瞧,叶藏这孩子总那么活泼”,或是“小叶真是个可爱的好孩子”之类的话,小叶一定会感到十分欢喜的。

对,小叶当时一定是满心欢喜地等待着有人能说上这么一句,所以才会那样耗费心思、讨人喜欢。

真是的,小叶想太多了吧,我小声嗔怪着,就算不那么做,小叶也还是大家都喜欢的小叶。

另外,这时期的小叶留着短发,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但又很有活力。

假山喷泉旁,小叶此时恍若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在群花前卖力地扑棱着翅膀,用以展示自己在这秋日余烬中最后的热情。

是的,小叶想博得整个家族的喜欢,无论是父亲还是哥哥姐姐们,甚至是家里的下人。

小叶在他们面前时常表现出充沛的活力,诸如就像一只身形灵巧的鸟儿那般跳脱,不知疲惫地叫个不停;

抑或是自扮丑角做出许多怪异之举,就譬如这张照片里的耸肩弄笑。我明白其中缘由:实际上,小叶并不清楚那满溢心中的热切要怎样倾诉、如何传达。

我确实曾听闻:有人小时候在与玩伴嬉戏打闹时,也喜欢故意捣蛋或捉弄某人,而那个人往往正是其所在意的,可是年幼又不谙世理只会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去吸引注意。

就经验而言,如此行事所结成的多是青涩苦果。

小叶渴求他人关怀却又惴惴不安,时而闭上房门独自郁结,等待来自哥哥姐姐们的问候;

时而静静地坐在花台上感受微风拂面,看着枝头凋零的花瓣一片片飘落;

忽而又欢欣地靠近,对人大胆示好,这样做就可以获得他们的爱了——小叶是那么以为的。

身处在战后日益衰微的显贵家族,小叶无疑是想为众人献上一曲挽歌,在这个凋零的时代里,在自己尚存稚气的年纪中。

小叶似乎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并将它作为自己身为孩童的义务——应该为暮气沉沉的家族增添几分生气,应该为平日里不苟言笑、保持拘谨的家长们带去欢乐。

在这个过程中,小叶日渐发觉周遭的人与世道好似一潭泥沼,要将他活活吞没。小叶为此惶惑不安,只有呆在这座自小长大的家宅里,他才稍感安宁。

好在小叶也因此明白了自己的渴求之物,于是在年幼的诸多尝试中,小叶始终怀揣着最大的热情去寻求他人的接纳。小叶相信有人能够看到,然后作为同伴与自己站在一起,共同迎面这个偌大且陌生的人类世界。

可惜没有意外,小叶最终迎来的只有荒芜的严冬,继短暂秋日后终年刮着寂寥的风。至于眼前,是一望无际的白雪茫茫,以及再难燃起的热情之花。

小叶想要亲近人,并为之持续努力着。

倘若有人仍未能察觉到这一点,以及觉察不出其中的用心可怜,只是看着照片轻巧地吐出一句“啧,瞧这小孩笑得多别扭啊!像是被人胁迫、硬挤出来的一样。”那我真不知他们的心究竟冷漠到了何种程度!

完全辜负了小叶想要亲人的好意。而事实确实如此,他们非但没觉得小叶举止可爱,反倒指摘他笑得十分难看,这就是所谓的怪举将出苦果吗?

当然这还是叫人勉强听得过去的话,遑论有甚者评说道:“这张笑起来发皱的脸,看上去就和灵长园区里满是褶子的猴脸别无二致嘛。”

其实,我不太明白他们所说的——照片中那阴森瘆人的笑容,让人见了浑身不舒服,乃至不觉间生出一股厌烦之感。

我只当他们在夸大其词,或者纯粹地信口胡诌。因为这样描述,只会让人联想到电影中的邪恶角色,绝不会想它竟是用来形容小叶。

实际上我清楚他们仅在匆匆一瞥后,便不快地说道:“如果不是顾虑这张照片不属于自己,否则真想把它丢得远远的。”

不必说还有人会随声附和着:“要不,大家来玩场游戏吧,就管它叫作‘掸落虫子’。

很简单,只需把这照片别在人的衣角上,那他就只得不停抖动,以求摆脱了……是不是比一般的惩罚游戏要高明得多?

说不定还能收看到一场别样的舞蹈演出。谁叫这照片如此讨厌,令人起鸡皮疙瘩,就好像身上真的粘上了条毛毛虫一样。”

我所看到的是幼年时期天性活泼的小叶,于人群中格外注目。在这座始建于二十世纪初的古老庭院中其他人仿佛都被蒙上了一层历史的阴翳,即使池畔边有着汩汩流水,也依旧没有多少生气(大概彼时令人担忧的动荡时局更加重了这一点)。

只有小叶这处闪出几丝灵动,小叶的淘气作怪反倒成了这照片里唯一生趣的地方。

幽静之中,小叶的笑容宛若天边破晓,从淡青色天空透过的一抹朝霞的橙红;又恰似雨后夜里娇艳的花骨朵,犹沾着晶莹露珠。

无疑,我的心被眼前这绮丽至极的景色深深触动,甚至是疯狂地迷恋上了小叶!

假如被别人知晓我竟从照片里看到这番景色,想必会被骂作“臆想的疯子”。不过疯子正好与痴儿成一对,我如是想着,心头不由得一阵欢喜,为我天马行空所配的良缘。

就这样浮想联翩了会儿,我又想着:宁可自己是疯子,也不愿小叶是痴儿。他们不懂小叶的笑容,也丝毫不去了解小叶。所谓怪举出苦果,那分明是由他们内心的偏执所结。

有言“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我相信与小叶的情感连结一定会长成一颗丰润蜜果,惹得众人艳羡。

此时,只怕心中激荡的情绪若是被身旁的治先生看出,不知是否会停止为我讲述,于是只好极力压下脸上渐泛起的红晕。

治先生很快拿出第二张照片,是小叶的单人照。这时的小叶已褪去稚气,身形上也有了明显的变化,看上去十分俊秀。

他身穿白色学生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折有一方浅色手帕,正双腿交叉闲适地靠在学园的长椅上。

我看着照片,高中时代的小叶正用手衬着脸颊对我报以微笑。小叶的笑颜不再像人们之前所说的猴子皱脸,而是带着一种看上去十分恰当的微笑。

多一分显得轻浮,少一分又显冷淡,总之微笑的弧度十分合适,就像是被精心设计过一样。

人们在仔细端详后,大约会夸奖道:“这是个懂分寸的乖巧孩子。”可是,我还是低估了人们的恶意,不可思议地听到他们这样讲道:“和常人相比,这个学生的笑容里掺杂着一股怪异。”

有人摩挲着下巴的胡渣,想着说道:“至于哪里奇怪?我一时间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感觉不对劲。”

“我看是你不对劲吧。”我不忿道,“这不纯粹是在找茬吗?”虽然这些只是想象出的流言场景,但又仿佛真的置身其中,忍不住去辩驳。

“啊,我终于发现这其中的违和之处了。没错,这照片里的男生完全没给我留下一种人的感觉。

简言之,就是没有人味。”他恍然道,“他的笑容里没有生机,就好像当初站在对面、按下快门的那个人不是他所熟悉的同类一样。

而他也不过是出于礼貌的义理才展露出这样温驯的表情——一个无关痛痒的微笑。”由于缺乏真情实感,这个笑容让人觉得空洞无物,它就如同从枝头上飘落的叶片,失去了枝干及根系的营养补给。

虽然暂时仍以叶片的形态存在,但事实上已与腐殖质无甚分别了。就是那么没有实质的东西,所以与其说这男生的笑容恰如其分,不如说这笑容是空泛的、虚幻的。

以至于说它是哭也好,狂喜也罢,又或是其他任何的表情都没有关系,反正它没有自己的归属,随意说它是什么都没有太大问题。

不像鱼,却像鱼的鳞片,同镜子一样闪着银色的光,以此让其他水生动物在晃眼中难以锁定自己。

结果就是这样“自我保护式的笑容”反倒引来更多目光,小叶本来只想平淡无奇、做到不显眼。

这无异于自导了一出弄巧成拙的愚戏,说这微笑是矫揉造作没错,是奸滑狡黠也对,凡可被称作奇怪的词都能用以形容。

总之就是一种近乎妖异的笑容,带着一股来自荒诞故事中的森然之气。他们如此觉得,可一会儿又怀疑:这或是他别出心裁新想出的滑稽剧目?毕竟这孩子先前就曾做出类似的滑稽事情来,果然还是学不乖。

他们就这样仔细观察一番后,再找不到像上一次可攻击小叶面貌的机会,最后只好将笑容引申到玄之又玄的气质上再加以中伤。

可谓是挖空心思,细究起来,这才叫作会臆想的疯子吧,不,是叫人可恶的混蛋才对。

继被戏称为猴子皱脸,小叶不愿再露出那充满生机与活力的笑容,只好抑制天性、露出这样的微笑,结果又被指摘是非人的笑,欠缺生机。

这一切显得是那么矛盾和讽刺,只因小叶先前那展露真心的灵动笑容就是被他们否定和厌弃的,而现在他们又换了个正好相反的说法。原来所谓的皱纹、怪异,不过是他们用以中伤小叶的托词。

下次他们大可再寻些别的由头,无论它们有多么荒谬、自相矛盾——就连三岁小孩都能轻松识破。

但这也是无所谓的,就好似可能造成的伤害不在他们思虑的范畴。所以他们不愿多想,随意丢出个蹩脚的理由便觉可以了。

小叶的天性是欢泼的,可现在小叶只能忍住欢泼、在人前流露这种礼仪式的微笑,看得我感觉心都快碎掉了。

我不自觉地淌下眼泪,可是小叶那绚烂的笑容已然消逝,只留下这样没有生机的笑容,小叶的心中是真的在笑吗?

我想知道,可是我看不清,泪水涟涟间,我看着眼前这位陌生的俊美少年有些颓唐了。

现在我才是没有人味,没有实感,身体仿佛被抽离了生机,就像他们所描述小叶的笑容那样——如一尾枯叶从枝头凋零,再无给养。

站在小叶面前,我看着他的一身学生装束,想上前亲切地问候一句,身形摇晃却无法挪动半分,最终只得在脸上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就像照片里小叶那恰如其分的笑容一样。

怔怔无言间,我终于明白小叶的微笑。原来当初站在小叶面前、按下快门的那个人不是他们所说的陌生同类,而是像我一样心中藏着无限悲伤、无限喜欢却难言的人,小叶又是否也对那个人怀揣着同样的情感,所以才同我一样只能露出个勉强的笑容。

对此,我的心中难生酸妒,它已然被悲戚填满了——为小叶的经历凄哀。另外,与见到第一张照片时不同,我发觉此刻再无与他们辩驳的心思了,甚至可以说是失去了这种资格,因为我发现自己要说的已经和他们的话很相近了……

治先生这时翻开第三张照片,也是最后一张照片。在狭长的昏暗房间内,角落处架着一堆柴火——由几根枯木枝简易搭就。

此外,画面中有双手极力朝着那微弱的火光伸去,给人一种周遭十分寒冷的感觉。原来,火堆旁正坐着一个男人,准确来说是年纪稍大的男人,他的鬓角有些花白了。

但端详过后,发现男人的五官并不衰老,让人不禁怀疑他的年龄或许并不大。照片聚焦于这一角落,两面墙的白皮脱落不少,看上去十分斑驳老旧。

至于地上,看得见的有几个大小不一的药盒、枣红色的暖水袋、几条没拍全的板凳以及一把椅子。虽然都是横七竖八地随意摆放着,看上去很是杂乱,但又没给人一种腌脏的感觉——它们只是没被规整而已。

先前在介绍男人的过程中,我下意识就讲起了屋内的其他陈设。直到为数不多的几件东西都被讲完,我才想起要着重介绍那个男人——照片里的主角。

倒不是因为我不喜欢这个男人,起初我也有介绍到男人的鬓发和年龄,只是后来不自主地就转去介绍墙面、椅子等了,就好像比起男人,这些无关紧要的陈设反倒给我留下更深刻的印象一样。

我也曾仔细看过那个男人的五官,但在讲述之中又莫名忘掉了。我闭上眼睛,尝试回忆起第三张照片的画面,依旧对那斑驳墙壁、柴火堆,甚至连地上药盒的形状都还有大致印象,唯独男人的脸我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的眼睛什么样,鼻子、嘴巴又是怎样,对此我一点也答不上来,就好像从未见过它们一样。

于是我只好再次看向照片,见到男人面庞后我依旧没有恍然的感觉——啊,原来是长这个样子。因为男人的眼鼻口都是平平无奇,就好像它们本就该长这个样子,没有什么可留意的。这才导致先前刚看罢便忘得一干二净。

“啊,真是张令人讨厌的脸啊。”有人看着照片嚷道,“在这张脸上看不到一点笑容,甚至可以说是毫无表情。”

他呆滞地坐在柴火旁,若非双手还伸在空中,都差点使人产生这样的想法——他已经坐在那自然地死去了。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死相吧。

不,死相都要比它好看,至少会给人留下印象。

男人的表情就好似从未在这世上出现过,让人实难想象到。既然这张脸给人留不下印象,挪开视线便会转瞬忘记,那就试想将它换上一张驴脸吧。

再忆起第三张照片,脑海中浮现的画面都要比先前更完整,至少能描摹出身体的轮廓。借此方法虽然解决了遗忘的难题,但回过头来还是教人不由得感叹道:“啊,就算是这样荒唐的设想——硬把驴脸安在人身上,结果也比原本的那张人脸显得整体和谐。”

这真有点让人心里发毛啊,总之就是这么一张弥漫着诡谲与不详气氛的照片。好在这男人的脸很容易遗忘,就好像他本来就不希望被人记住一样。

所以人们大多在看过照片后,别过脸去转瞬就可以忘却,再无烦躁、不悦的感觉了。他们为此还长舒一口气,不禁庆幸起来。

说到这里,我才想起小叶。于是急忙在这最后一张照片里寻找起小叶的身影,但很快我惊讶地发现:和方才展示的照片一样,这只是一张单人照。

也就是说其中只有那个男人,而小叶根本不在其列。显然,此时我还没将眼前的男人往小叶身上去联想。

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心头的迷雾逐渐消散。我向治先生投去迟疑的目光,当看见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陷入了长久的惊愕。

有这样的声音在脑海中不断回响:不是吧,眼前这个男人就是小叶!?是先前在庭院池畔边、静静坐在学园长椅上的那个小叶?

是笑得生动、如夜里花朵的那个小叶?是穿着白色学生制服的那个小叶?

开什么玩笑,小叶不会是眼前的这个男人,小叶永远是小叶。

心中涌起悲恸、迷惘以及许多无法言明的情绪,我从未有过如此复杂的一瞬感受。

不可思议的是:此刻我心绪纷乱,头脑却是一片清明,能清晰见到诸多情绪都好似化作了一颗颗珠子,它们闹腾地彼此相碰又弹开。

忽地,我萌生出一个天马行空的想法:据说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股纤细的力量,我若将其作为线头把这些情感珠子都串联在一起,它们虽然大小不一、颜色不同,但组合起来就是我对小叶全部的真实情感。我在心中默念:“这样做出的珠串一定十分漂亮,小叶也一定会喜欢这条看上去亮晶晶的饰品。”

想法确如梦幻般美好,实行中却出了差错——那根纤细的线果然无法负荷太多,忽地就断了。

旋即我便听到珠子们落在地上滴答滴答作响,这个声音越来越微弱,直至归于沉寂。啊,我恍然发觉小叶的笑容不也是这样吗?

从那三张照片中的神情变化就能看出来。无疑,最初的挽歌成了绝响。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原来隐匿,是小叶终其一生在做的事情——只为渐渐淡出人们的视线和记忆。

不必表露,不必求爱,他选择放弃与人交往的初梦。小叶为避开他人的灼灼目光,后来走上了一条自我放逐之路。

尽管如此,但我清楚小叶心里其实并非如此作想,否则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小叶大可不把别人的评价放在心上,大可想怎么笑就怎么笑。

但是啊,小叶的笑从始至终都是一种想让人接受、让人感到开心的笑容。

到这里,治先生已然讲述完毕,听罢我久难回神。

治先生见我这副模样,于是大方地递过来三个手记本,轻声说道:“这上面记录着小叶的故事,你要想看就拿去吧。”

另外,治先生为我介绍了宛子太太,她是附近京桥小酒馆的老板娘。尽管有些心不在焉,但我晃眼看去便笃定这是个美人,天生一对细长的丹凤眼,古典的岛田发髻上插着几枚精巧花簪。

治先生说若是有关小叶的事情,宛子太太或许知道些实情,可以向她询问。只是魂不守舍间,我听得不太真切,现在想来,也是多有失礼之处,对于治先生及宛子太太的热情都深感歉意。说到底,我还是太孩子气了。

在拜别治先生后回去的路上,此时临近春节,街道两旁都挂满了红色的灯笼。只是情绪低落的我不觉喜庆,反而觉得眼前犹如盏盏鬼火,要领着我去往幽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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