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大小
艾薇丝盯着自己陷进去的手臂。
锁骨以下已经全部没入那团黑色的东西里，凉凉的，麻麻的，像身体在慢慢消失。
她咬紧牙关。
不能就这么死了。
绝对不能。
她上辈子是男人，这辈子好不容易活到十八岁，好不容易从触手怪手里逃出来，好不容易长回一条手臂——
凭什么死在这里？
凭什么死在这个连脸都没有的东西手里？
艾薇丝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献祭。
之前献祭一条手臂，能让骷髅变成艾文。
现在如果献祭更多——
而且这敌人还会治疗好自己。
她睁开眼，看向艾文。
艾文半边身子也陷进去了，那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憋得通红，还在徒劳地挣扎。
他是她的召唤物。
他们之间连着那根精神纽带。
只要她献祭，就能把力量传给他。
艾薇丝深吸一口气。
咒语从嘴里流出来。
还是那三个词。
但这一次，她不只是献祭一条手臂。
她要献祭更多。
第一个词念完，全身开始发烫。
第二个词念完，像被火烧一样疼。
第三个词念完——
蓝色的火焰从她全身每一寸皮肤燃起来。
亡灵之火。
冷冰冰的，但烧在身上像千刀万剐。
艾薇丝惨叫出声。
但她没停。
她咬着牙，把火焰往那根精神纽带上送。
火焰顺着纽带涌进艾文体内。
艾文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向艾薇丝。
那双紫色的眼睛里，蓝色的火光一闪而过。
然后他身上的亡灵之火也燃起来了。
比刚才更旺，更烈，蓝幽幽一片，照亮了周围的地面。
两个人的火焰汇在一起，烧向那团黑色的东西。
烧进去。
烧进去。
还是没用。
那团黑色的东西纹丝不动，连抖都没抖一下。
火焰烧进去，就像烧进无尽深渊，没有回应，没有反应。
艾薇丝愣住了。
她献祭了那么多血肉，换了那么强的火焰——
还是没用？
凭什么？
凭什么这怪物什么都打不动？
但艾薇丝不是那种会放弃的人。
火焰没用，那就换一招。
她看向艾文。
“变大！”她喊。
艾文愣了一下。
“什么？”
“变大！”艾薇丝说，“你是我召唤出来的，我能控制你！你试着把身体变大，撑破这东西！”
艾文懂了。
他闭上眼，调动那股从艾薇丝那里涌来的力量。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肩膀变宽，胸膛变厚，手臂变粗，整个人像吹气球一样涨大。
一米八，两米，两米五，三米。
艾文变成了一个三米高的巨人。
肌肉虬结，紫眼睛瞪得老大，浑身还冒着蓝火。
他用力往外撑。
那团黑色的东西——
也跟着变大了。
从三米高变成六米高。
从一人粗变成两人粗。
艾文撑多大，它就变多大。
始终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艾薇丝看着这一幕，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什么鬼东西？
能跟着变大？
那怎么逃？
她低头看自己。
她还在那东西里面，锁骨以下全陷进去了，只剩头和肩膀露在外面。
艾文也一样，虽然变大了，但陷进去的部分也变大了，整个人像被嵌在一块黑色果冻里。
艾文的手动了。
不是挣扎的那种动，是主动的动。
他的右手，从黑色里抽出来一点。
只抽出来一点，手指露在外面。
那只手伸向她。
触碰她的肩膀。
艾薇丝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暖流。
平摊。
他在发动平摊能力。
“你——”她开口想问。
但艾文已经发动了。
他选择的平摊对象是她。
平摊的内容是——
体积。
艾薇丝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变大的那种变，是那种——被拉伸的感觉。
她往下看。
她的身体在往外冒。
从黑色里往外冒。
同时，艾文的身体在缩小。
三米，两米八，两米五，两米。
艾薇丝的身体在长大。
一米六，一米八，两米。
两个人平摊了体积。
艾文从三米巨汉缩到两米，艾薇丝从一米六扩大到两米。
两个人现在一样高。
艾薇丝低头看自己。
她的身体从黑色里冒出来一大截。
原本锁骨以下全陷进去，现在陷进去的只剩腰以下了。
胸口以上全在外面。
艾文那边也一样，他陷进去的部分也变少了。
但还不够。
还是出不来。
艾文喘着粗气，紫眼睛里那层红色又冒出来了。
用了能力，欲望就会涨。
但他没停。
他低下头，看向脚下。
他的脚踩在什么东西上。
一块石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团黑色里面混进来一块石头，就在他脚底下。
艾文眼睛一亮。
他再次发动能力。
这次平摊的对象是——
那块石头。
平摊的内容是——
他和艾薇丝两个人的体积，跟那块石头平摊。
艾薇丝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体一轻。
她往下掉。
不对，不是往下掉，是整个人在缩小。
就像之前艾文的手缩小一样，她整个人在缩水。
一米八，一米五，一米，八十厘米，五十厘米——
几秒钟时间，她变成了一个小孩大小。
身高大概到正常人膝盖那么高。
艾文也一样。
两个人都变成了小孩。
小小的，站在那团黑色的东西里。
那团黑色的东西还是那么大。
但艾薇丝和艾文已经变得太小了。
小到原本包裹他们的东西太大了。
艾薇丝感觉脚下一松。
她整个人从黑色里掉出来，摔在地上。
地上是泥土和碎石，硌得膝盖疼。
但她顾不上疼。
她爬起来就跑。
跑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一眼。
艾文也从那团黑色里掉出来了。
他摔在地上，爬起来，踉跄了一下，然后朝她这边跑。
两个人都是小孩大小，跑起来像两个小矮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