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爸爸
那晚星空下的愿望与相拥，静静沉在年幼的夏尔娜心底。
在那之后，日子安稳平和地过了几天。
清晨的阳光穿过雕花窗棂，暖暖地洒进餐厅，空气中飘着面包与热牛奶的淡淡香气。餐桌上干干净净，一切都和往日一样，安静又温暖。
夏尔娜乖乖坐在小椅子上，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饭，小手捧着温热的牛奶杯，小脸蛋被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西尔维娅坐在她对面，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等到夏尔娜放下杯子，西尔维娅才轻轻开口，声音轻得像晨间的微风。
“娜儿，妈妈有件事要跟你说。”
夏尔娜抬起头，清澈的紫眸望向母亲，轻轻“嗯”了一声。
“妈妈要出去几天，处理一点重要的事情。”西尔维娅缓缓说道，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你在家里要乖乖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知道吗？妈妈很快就会回来。”
夏尔娜小小的身子猛地一僵，脸上的平静瞬间被不安取代。她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快步跑到母亲身边，伸手紧紧抓住西尔维娅的衣袖，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
“妈妈，我要和你一起去！”
西尔维娅看着女儿紧张的模样，心口猛地一抽。
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哀伤与不舍，那情绪淡得几乎看不见，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只是转瞬之间，她便将那份伤感强行压下，重新换上温柔的笑容，轻轻摸了摸夏尔娜的头。
“这次就先不带小娜去了。”她声音放得更柔，“妈妈这次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办，等下次，妈妈一定带小娜一起出去，好不好？”
夏尔娜抿着小嘴，眼眶微微发红，却还是舍不得松开手。
西尔维娅轻叹一声，伸出双臂，将小小的夏尔娜紧紧拥入怀中，抱得格外用力，仿佛要将这几日最后的温暖全都揉进她的身体里。
紧接着，她低下头，在夏尔娜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下。
那个吻带着母亲独有的温度，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
西尔维娅松开她，脸上依旧挂着浅浅的笑，眼神却藏着千言万语。她轻轻看着眼前的女儿，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小娜，一定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记得好好吃饭，早点睡觉，冷了就多盖点被子，不要太想妈妈”
西尔维亚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小小夏尔娜，深紫色的眼瞳隐约有泪光闪过，转瞬即逝。接着顿了顿说道：
“那妈妈先走了。”
夏尔娜乖乖站在原地，仰着小脸望着母亲的面颊，轻声而认真地说：
“好。”
“那妈妈注意安全。”
可说完之后，母亲却没有立刻迈步。
夏尔娜心里泛起一丝疑惑，歪了歪头，隐约感觉到——
母亲的身子，好像有点僵硬。
她正准备抬起头，想问一句“妈妈怎么了”。
就在这时——
西尔维娅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留，迅速转身，快步径直离开了。
只留下一道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晨光里。
母亲走后，夏尔娜乖乖待在了家里。
她会偶尔溜进母亲的书房，踮着脚尖翻看那些厚重的古籍。母亲教过她写字，可那些古老而繁复的文字，她还不能完全看懂。她就只是一页一页轻轻翻着，仿佛这样，就能离母亲更近一点。
每日的饭菜都是佣人精心准备的，可她吃起来总觉得没有味道。
她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坐在门口，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安安静静地等。
一天，两天。
两天时间过去，妈妈还没有回来。
到了第三天，天彻底变了。
大雨倾盆而下，乌云如同浓墨一般将整片天空死死笼罩，昏暗得像是黑夜提前降临。狂风呼啸，雷声轰鸣，一道又一道闪电撕裂天际，世界仿佛被拖入了末日般的黑暗里。
雨下得极大，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深夜也没有停下。
小小的夏尔娜害怕得缩在母亲的大床上，紧紧裹着被子，把脸埋进带着母亲气息的枕头里，一刻不停地等着、盼着。
雷声一声比一声响亮，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她缩在被子里，小小的身体微微发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妈妈快回来吧。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了佣人们惊慌失措的惊呼与交谈声。
雨声太大，她听不真切，只隐约听见几句破碎的话语——
“您是……西尔维娅夫人的朋友？”
脚步声急促而沉重，伴随着一道清冷、压抑、仿佛随时会崩断爆发的声音。
来人有着一头如深夜般的乌黑长发，耳尖修长而纤细——是一位精灵。
“小姐在哪里。”
声音冷得像冰，又藏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在、在夫人的卧室里……”
“全部退下。”
佣人不敢多言，纷纷慌乱退去。
缓步上楼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宅邸里格外清晰。
夏尔娜也听见了声音，心头猛地一跳，慌乱地从床上爬起身，紧张地望向门口。
一步，一步，一步。
脚步声停在了门前。
门被轻轻推开。
夏尔娜怔怔地抬眼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极其美丽的黑发精灵少女，长耳垂落，周身气质清冷如冰。
她有着一双深不见底的深蓝色眼眸，可此刻，那双眼睛阴沉得仿佛要滴出血来，眼白布满狰狞的血丝，像是强忍了极致的悲痛与绝望。
她就那样静静看着夏尔娜。
下一秒，两行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她深蓝的眼眸中滚落。
夏尔娜完全愣住了，小小的脸上写满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黑发精灵望着她，身躯微微颤抖。
在夏尔娜惊愕的目光里，她缓缓屈膝，重重跪倒在地上。
压抑了许久的哭声，终于再也控制不住，轰然爆发。
她哽咽着，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喊着她的名字：
“娜儿……娜儿……”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没有保护好你的妈妈……”
雷声再次炸开，照亮了少女惨白的脸。
也照亮了夏尔娜瞬间僵住、血色尽褪的小小身影。
雷声轰然炸开，将整座宅邸震得微微发颤，窗外的暴雨如同疯狂倾泻的泪水，砸得玻璃窗噼啪作响。
夏尔娜僵在原地，小小的脸庞瞬间褪得惨白如纸，原本清澈的紫色眼眸里，瞬间被无尽的惊恐填满。她死死盯着眼前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的绝美黑发精灵，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艰涩无比。
“我妈妈……到底怎么了？”
她声音轻得发颤，细小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每一个字都带着快要崩断的恐慌。
黑发精灵依旧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柔软的地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双眼布满狰狞的血丝，阴沉的面容仿佛要滴出血来，两行滚烫的泪水不断滚落，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像是彻底失去了理智，精神濒临失常，嘴里只是疯癫地、反复地喃喃自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会的……不会的……小雅不会死的……不会死的.....”
“肯定还有办法……小雅怎么可能会死……绝对不会死的……”
她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里骤然亮起一丝近乎疯狂的希冀，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死亡之神……死亡之神克索纳斯！”
“他的权柄，他一定能让死人复活……一定可以救救小雅……一定可以的……”
她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整个人彻底陷入崩溃的癫狂之中，原本清冷绝美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撕心裂肺的绝望与偏执。
夏尔娜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眼前这个人，此刻如同疯魔一般，嘴里不断重复着令人心惊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尖锐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年幼的心脏，将她所有的期待与安稳，戳得粉碎。
妈妈不会死的……
妈妈明明说过很快就会回来……
妈妈明明答应过她，要永远在一起……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轰然崩塌，夏尔娜再也压抑不住翻涌的恐惧与绝望。她猛地迈开小小的双腿，不顾一切地冲上前，伸出纤细而颤抖的双手，死死抓住了黑发精灵的肩膀，用尽全身力气疯狂摇晃。
她仰着布满泪水的小脸，紫色的眼眸哭得通红，声音尖锐而破碎，一遍又一遍，撕心裂肺地哭喊：
“你告诉我！我的妈妈到底怎么了？！”
“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你说啊！你快点告诉我啊——！！”
雷声再一次撕裂夜空，照亮了女孩崩溃的脸庞，也照亮了黑发精灵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再也无法掩饰的绝望。
夏尔娜撕心裂肺的哭喊，在空旷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
那绝美黑发精灵，终于像是被这声嘶力竭的呼喊从疯癫中拉回一丝神智。
她缓缓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眸怔怔地看向夏尔娜，失神般轻轻唤了两声：
“娜儿……娜儿……”
夏尔娜根本顾不上其他，依旧死死抓着她的肩膀，拼命用力摇晃，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崩溃地大喊：
“我的妈妈呢？！我的妈妈她到底怎么了？！”
下一秒——
那绝美黑发精灵的嘴角，一点点、缓缓地向上扬起。
她裂开一抹诡异又渗人的微笑，眼中滚落的泪珠隐隐泛着血色，声音轻得诡异，一字一句说道：
“你的妈妈……她只是暂时睡着了而已。”
夏尔娜惊恐地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心脏狂跳不止。
可心底想要找到妈妈的恐惧与急切，还是硬生生压过了眼前的诡异，让她强撑着没有退缩。
她死死盯着对方， 小小身子微微发颤，却还是鼓起勇气，颤抖着开口：
“你……你是谁？”
绝美黑发精灵依旧维持着那抹渗人又温柔的笑意，眼底还挂着带着血色的泪珠。
她轻轻看着夏尔娜，声音低沉而诡异，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娜儿。”
“我是你的爸爸。”
“你是我和小雅——也就是你的母亲西尔维娅，我们两个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