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仪式
地底祭坛依旧被浓稠的黑暗笼罩，岩壁上微弱的荧光苔藓散着忽明忽暗的冷光，空气中弥漫着血腥、阴冷与腐朽混杂的气息，死寂得让人喘不过气。
夏尔娜持枪伫立在原地，看向倒在地上的林诺。
少年胸口的鲜血不断蔓延，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到近乎消散。
只这一瞬，心口便猛地传来一阵清晰的抽痛，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抽动，细密而尖锐的痛感蔓延全身，让她握着冰枪的手指不自觉泛白。
莉奥拉站在祭坛中央，掌心托着爱神之链，神物的光晕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她缓缓望向祭坛前方那三具静静端坐的躯体——三位至皓天才。
看着这三具早已冰冷的身躯，莉奥拉轻轻叹了口气。
她随手一挥，身旁的空间骤然撕裂，几具尸体被硬生生从虚空之中拖拽而出，重重落在祭坛四周，成为献祭的一部分。
随着这一切落下，莉奥拉清晰地感受到，爱神之链与林诺之间的联系，彻底断开了。
躺在地上的少年身躯微微一颤，随后便再也没有任何起伏，彻底没了呼吸。
莉奥拉缓缓闭上眼，将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向最深处。
再睁开时，眸中只剩一片冰冷的平静。
“可以开始仪式了。”
她轻声开口，随即转头看向夏尔娜。
“夏尔娜，你先出去吧，我送你离开这里。”
夏尔娜却仿佛没有听见一般，一动不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眼神无比坚定地望着莉奥拉，没有半分退让。
莉奥拉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沉默片刻，轻轻叹了一口气。
“……好吧。”
“那你留下吧。”
话音落下，莉奥拉不再多言。
她缓步走到祭坛最中央，将手中爱神之链，轻轻嵌入巨石凹槽正中心的位置。
项链一落下，古老的符文瞬间亮起幽冷的光。
莉奥拉双唇轻启，低沉而晦涩的古老咒语，缓缓回荡在空旷的地底。
仪式，正式开始。
刹那间，浓郁如墨的黑雾从祭坛纹路中疯狂涌出，如同贪婪的毒蛇，一点点缠上四周学员的尸体，将其一寸寸吞噬、消融，连骨头与血迹都不曾留下。
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狂暴。
紧接着，它猛地涌向祭坛正中央那三具至皓天才的躯体，将其彻底包裹、吞噬，化作纯粹的黑暗能量，涌入祭坛核心。
最终，无数黑雾如同海啸般，疯狂涌向爱神之链。
神物原本温暖的光芒在黑雾中剧烈闪烁，忽明忽暗，光芒一点点变得黯淡、微弱，最终彻底失去光泽，被黑雾彻底吞没。
整片地底空间变得愈发压抑、恐怖。
风声消失，呼吸消失，连心跳都仿佛被掐断。
死寂、阴冷、诡异，如同坠入世界尽头的冥土。
就在这时——
随着爱神之链的光芒彻底消失，漫天黑雾骤然一滞，瞬间全部散开。
场上一片死寂，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寂静疯狂扩散，压抑的气氛沉重得快要将人碾碎。
下一秒，祭坛正上方的虚空猛地扭曲、炸裂！
一个硕大无比的漆黑黑洞，缓缓浮现，旋转着吞噬一切光线。
一只扭曲、变形、无法看清形状的黑色巨臂，从黑洞之中缓缓伸了出来。
臂身布满诡异蠕动的纹路，每一寸都流淌着猩红如血的诡异光纹，触之即让人灵魂发颤。
莉奥拉仰起头，绝美精灵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现了凝重与错愕。
她凝神感受着那股扑面而来的气息，脸色骤然一变，心底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低声自语，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冷颤：
“……不对。”
“这家伙不对劲。”
“为什么……会有深渊的气息？”
莉奥拉脸色剧变，望着那只布满猩红纹路、扭曲畸形的黑色巨臂，心头的不安瞬间攀至顶峰。
她不再犹豫，绝美精灵周身骤然亮起淡金与冰蓝交织的精灵圣辉，抬手便要将夏尔娜传送离开。
可魔法刚一催动，她便猛地一怔。
四周的空间早已被一股恐怖力量搅得彻底紊乱，坐标破碎、法则扭曲。
此刻强行传送，只会被直接卷入无底深渊，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可恶……”
莉奥拉低喝一声，猛地抬眼。
黑洞之中，巨臂缓缓收回。
下一刻，一道高大而扭曲的身影，从漆黑漩涡中一步步走了出来。
它被浓稠如墨的黑雾紧紧缠绕，身形变幻不定，根本无法看清真正模样，唯有一双暗金色的漠然眼瞳，在黑暗中缓缓睁开，散发出让灵魂都为之颤抖的威压。
更诡异的是，那本该属于死亡之神的神性之中，竟混杂着深渊的腐臭与疯狂，两种力量扭曲纠缠，令人毛骨悚然。
莉奥拉瞳孔骤缩，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克索纳斯……死亡之神！
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神的力量……就连你也能被深渊侵蚀吗？！”
她不再多言，抬手轻挥，一道柔和却坚定的魔法之力轻轻托住夏尔娜，将她平稳地平移到祭坛角落安全之处。
随即掌心一翻，一层璀璨而坚固的光明魔法屏障轰然展开，将夏尔娜牢牢护在中央。
“待在里面，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话音落下，莉奥拉掌心光芒一闪。
一柄通体莹白、雕刻着古老生命符文与精灵王族纹路的魔法杖凭空浮现，杖顶镶嵌着一颗流转着月华般光辉的晶石，圣洁而威严，散发着源自精灵本源的强大圣力。
她握紧魔法杖，抬眸直视那道被深渊污染的神之身影，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而决绝。
“很好。
就让我试试神的力量——
虽然是被深渊侵蚀的神。”
被深渊侵蚀的死亡之神克索纳斯自黑洞中彻底踏出，自始至终沉默无声。
扭曲的黑雾在他周身狂乱翻涌，臂间猩红纹路幽幽闪烁，被深渊污染的漆黑神力肆意扩散，仅仅是伫立，便让四周的一切开始崩解。
地底深处在震颤，坚硬的岩壁轰然炸裂，巨石被碾成碎末，地面层层崩塌，空间如同碎裂的冰面般不断开裂。
上方厚重的石壁在恐怖的威压下轰然炸开，碎石与烟尘冲天而起，露出了外界一片漆黑无垠的天空。
夏尔娜被稳稳护在光明屏障之中。
外界天崩地裂、风暴肆虐，屏障内却只有一圈温暖柔和的光晕，轻轻流淌，一点点照亮她的脸庞，将所有毁灭与狂暴隔绝在外。
莉奥拉手持精灵魔法杖，周身银白色的精灵圣眷之力轰然爆发，神圣光辉照亮了这片崩塌的地底。
克索纳斯缓缓抬手。
被深渊侵蚀的神力在他掌心疯狂凝聚，化作一道横贯天地、漆黑如墨的斩击，没有任何多余之势，只带着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气息，朝着莉奥拉横切而来！
所过之处，石块、地面、符文……一切尽数被碾碎、湮灭。
“圣眷之力·万灵神御！”
莉奥拉魔法杖一震，层层圣光壁垒轰然展开，硬生生挡下这一击。
轰——！！！
冲击波横扫四方，周遭一切瞬间被摧毁，石壁崩落、地面掀翻，整片区域都被夷为平地。
莉奥拉眼神凌厉，圣眷之力全力爆发。
“圣眷之力·极寒神裁！”
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圣光光刃轰然劈出，狠狠斩在克索纳斯身上！
漆黑的手臂应声断裂，炸开一团黑雾。
可几乎在同一瞬，断裂处黑雾狂涌、猩红符文急速闪烁，一条新的手臂瞬间完整再生。
克索纳斯依旧无声，周身被深渊污染的神力却骤然暴涨。
他周身黑雾疯狂翻涌，整片天地的黑暗都被牵引而来，在他身前化作一面遮天蔽日的漆黑浪潮，带着吞噬一切的气势，朝着莉奥拉碾压而至！
莉奥拉将圣眷之力催动到极致，圣光冲天。
“圣眷·神罚之耀！”
纯白光柱与漆黑浪潮轰然相撞！
轰隆——！！！
地底深处被这股恐怖冲击直接炸开，上方石壁彻底崩碎，漆黑的天空彻底显露出来。
四周的一切——石块、祭坛、残垣、地面，全被碾成虚无，只剩下狂暴的能量乱流席卷四方。
光芒渐渐散去。
莉奥拉单膝跪地，握着魔法杖的手微微颤抖，淡金色的血液从唇角滑落，气息剧烈起伏。
她依旧抬着头，紧盯前方。
黑雾缓缓散开。
克索纳斯仍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沉默、冰冷、纹丝不动。
被深渊侵蚀的神力，在黑暗中静静流淌。
而屏障之内，那道温暖柔和的光，依旧轻轻笼罩着夏尔娜，安稳如初。
烟尘与能量乱流渐渐平息，莉奥拉撑着魔法杖，猛地咳出一口淡金色的血液，洒落在虚空之中。
她缓缓站直身躯，银白色的圣眷之力虽已黯淡，却依旧挺拔如松。那双绝美的眼眸望向沉默伫立的克索纳斯，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轻缓：“还挺强的嘛。”
话音微顿，她目光依旧落在那道被深渊侵蚀的身影上，语气平静无波：“那这样，你还挡得住吗？”
下一秒，她转头看向屏障中的夏尔娜，清冷的眉眼瞬间柔和了几分，声音清晰而温和：“夏尔娜，你先走吧。”
夏尔娜在温暖的光晕中猛地抬头，紫色的眼眸里满是执拗，刚要开口，便被莉奥拉接下来的动作打断。
莉奥拉收回目光，重新望向克索纳斯，周身残存的圣眷之力骤然凝聚，魔法杖顶端的晶石亮起最后的璀璨光芒。她双唇轻启，念出一段古老而哀婉的咒文，声音空灵，回荡在崩塌的地底与漆黑的天空之间：
“以精灵圣眷为契，以余生光辉为祭——结界·永夜哀歌！”
刹那间，无数银白色的圣辉从她体内奔涌而出，化作层层叠叠的光之锁链，交织成一张巨大而坚固的结界，将整片战场彻底封锁隔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