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处,马朔施休息了很久,但并没有什么效果。他当然知道人显然无法在不伤害自己的前提下主动忘掉想忘记的事情,更何况是一种处境。
偌大的混沌充斥着马朔施的思想,如同一片纯粹对立而自杀的战场,他旁观着两个王国的惨绝人寰,却发现那每一张狰狞与恐惧的呐喊都刻着自己的名字,只得无动于衷。
他当然可以用一万种方式解释他的推脱,最终归咎于人类的本性,回到一个永恒的课题上。
“理性……”
他想到笛卡尔,但笛卡尔也不会料想到理性会招致感官的覆灭吧,完美的智能本身就是最精妙绝伦的自杀,马朔施都有些困惑现代人的理性到底是一种甘霖还是蜜鸩了。
想着想着,他愈发觉着自己有些可悲般的可笑,可现在到底又有谁会去嘲笑他呢?他连被嘲讽的资本都已经失去了,如同一位话剧演员,被夹在真实和虚构之中。
于是他睡着了,就这样一夜无事发生。
直到钟声回荡在熹微的康希亚,街坊开始敲打邻里的门窗,以呼告新的一天,随后以祷告简化的问候告别。
马朔施迷迷糊糊地从床榻上爬了起来,准备喝点水开始上工,他盘算了一下今天是去帮工还是去搬货,顺带和刚起来的爱丽丝打了个招呼。
爱丽丝,对啊,爱丽丝……
他猛地回想起昨天的事情,一时间竟然有些畏惧起眼前的女孩。
“哈…马朔施大哥今天准备干什么……”
“我…再说吧……”
他试图通过蹩脚的逃避来转移一个大概率不存在的关心,爱丽丝只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带着她的挎包出门了,于是屋内又只剩下了他一个人。马朔施原地站了许久,又绕着桌子徘徊了几圈,看向窗外,又在窗前踱起步,最后也出了门,于是屋内没有人了。
他想去些什么地方,可是他又能去哪儿呢?沿着昨天的道路,再看一遍一模一样的景色,发出一模一样的感叹,最后和昨天一模一样的回去?那他为什么还要出来呢?
要不要真的试试看学习?马朔施也再清楚不过自己想要改变什么,可他张不开嘴迈不开腿,那已经能够扛起酒桶的双手没有一丝提起笔的勇气。他知道他想要的从来都只是一个永恒不变的结果,但永恒不变的结果又怎么会是一个世纪之躯所能创造的呢?
马朔施太清楚了,以至于他都有些看不透自己,他看不透自己为何分不清好坏是非,那是一种傲慢与贪婪的怠惰麻痹了他,于是他又开始怪罪起人性本身。
他慢慢走向了广场,或许是巷子深处,但无所谓,对现在的马朔施而言并无区别,他看见了一道金色的圆环,衬托着整座康希亚都失了色,一座灰白的大城中唯一的光芒现在正在指引着他。
于是他开始奔跑,也有可能是爬行,跪地,甚至是原地不动,但他在奔跑,整座大城的所有道路最终都通向了金环,于是他开始奔跑。
此刻那长久以来维持着他的理智终于放弃了思考,在那越来越近的金光中,他闻到了儿时的太阳香味,他看见了无数有他和没他的世界同时存在着,而画面与声音却同时在金环上存在于触觉中,尽管他触及不到那金环。
“哈哈!这一瞬间欢愉涌来,使我茅塞顿开!我感到年轻而神圣的生命幸福重新流遍我的五官百骸。造这奇景的莫不是位神灵?它镇定了我内心的沸腾,用快乐充沛了我可怜的方寸,又凭着神秘的本能,使我周围的自然力量显呈。我莫非是神?我的心境如此光明!”
马朔施分辨不清这是否是自己狂喜的呐喊,他在一条似乎荡漾着茴香香气的长路上奔跑,一段从未有过的清澈流淌过他的肉体,那金环已通体照亮他的精神!
“万物交织一体浑同,此物活动和生活在彼物当中!天力上升下降,互相传送金桶!将锡福芬香之翼鼓动,从天上直透地下,万籁和鸣响彻太空!洋洋大观!”
而后他清醒了过来,坠入了广场的水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