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风,光,呼啸的,模糊着的,黯淡下去,随着呼啸抛在了身后,却是安静的此刻。
幽暗的螺旋裹挟着他,那一刻拉长为了无穷无尽的下降,光线在背后蚕食着石块的纹路,气流模糊了余下的官能,使他感受不到任何足够描述他处境的信息。
马朔施知道自己正在下落,向着那不知深浅的井水中坠落,他已经落入了水中,或许已经开始挣扎起来,或许早就已经溺亡,但他还在坠落,坠落是他唯一知道的事实,正如同他唯一知道的事实是他存在着而已。
但却也仅仅如此,人是被抛入世界的存在,是被迫而不得不存在着的人,终有一死的,有限的人。
因此他也被迫而不得不存在在这漫长下落的水井中,那井水的微弱涟漪在下方汇聚为了惊涛骇浪的刺耳回响。
于是他坠入水中,水漫过他的身躯。
“与那受圣的同生同死……”
液态的冷冽漫过他的皮肤,如同不计的蛇钻入他的皮肤,用那甜言蜜语毒害他余下的意识。马朔施感到呼吸中已充斥着疼痛,而那疼痛带来的是身体的疼痛,而在这般冷冽的甜美中身体安然熟睡,将手伸向高处。
那无限拉长的瞬间于是终于轰然破碎,小小的井水不过一人之大,已为他挖好了最完美的水坟。意识于是追上了落地的肉身,正如同它们在最开始是如何追上的一般,拥抱着自己,创造着自己。
没有水花,没有水声,意识沉入水中。
“请与我一同埋葬,涤去旧罪……”
马朔施睁开眼,世界一片恍惚,镀上了一层灰冷的安心,若有若无的喧闹声盘旋在空中,好似要将他轻轻托起,伴着那阳光的小船,慢悠悠的,轻飘飘的,带他回家,回到那颗小小的蓝色珍珠上去。
他应当是热泪盈眶着,但那满腔热情很快便撞碎在冷水中,他便分不清自己是在恐惧还是释怀了。
那飘摇的天空不会领会,也没有情绪,更无话语,是至大的韵律在无声中呼吸着,马朔施确信自己的确听到了什么。
“审判……”
他于是闭上了眼,那空想中的旋律包裹住了他的躯壳,他的心灵。审判的长音指引他前去天上的国,而天上的国便是他来的地,死便是重生,死便是归家。
向死而生的归乡,他如此想到,精神在残存的涟漪中化开,好似滴入其中一般。
“新人要在此重生,与禧年一同复活……”
……
他再次睁开眼,看见那井口流溢出无限的光辉,幻日留下三道重影,那三个圆环构成的三种基色的光芒就相互反射,形成宛若彩虹一样美丽的场景,所有反射光都来自此光。
当然,所有人类的语言也是无法描述这种纯洁的光的,这是真正原初的光芒。如同一个几何学家用尽全力,要将圆形画成面积相等的正方形,绞尽脑汁,却根本无法找到答案一样。
马朔施放弃了挣扎,他看着那美丽的足以称之为福音的光,尽管那多半是洞穴人第一次看见的阳光,他感到了无端的平静,超越了任何曾经对死亡的恐惧,与对意义的质询。
他想到了一个词:
“崇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