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朔施到底还是准备开始学习了，他找到爱丽丝，对方则是塞给了他十几本书。他把这些书搬回了房间，一个有一只小窗的边屋，码放在桌子上。
当然，这所谓的准备也并没有多坚定，他始终觉得他还没有做好准备，但准备是永远不会充足的，实践便是与之放弃幻想的抗争，因此他又觉得自己必须得付出些行动。
往好处想，大不了回来接着砍砍柴，帮帮工，自己倒也不会失去些什么，尽管自己确实一无所有，但一无所有却也是没有理由所顾忌的状态。
于是他翻开了一本画着几何作图图案的书，然后开始后悔起来：
“Πυνκτυμ εστ …κυιυς παρς νον εστ ……Λινεα бερο λονγιτυμ σινε λατιτυδινε……”
令人忍俊不禁，他差点忘了自己能仰仗的语言能力仅限于口头对话，关于书面语言自己可谓是完全的文盲。
或许这十来本书中的确有东欧路基亚语的文法和词典，但问题恰在于解释语言的作品同样也只能用语言来剖析，除非用一个已经熟知的语言作为对照将语义映射入语法，但汉语恰好不可能在其中提供对照，那么马朔施学习这门书面语言的成本就大幅提高了。
“东欧路基亚语还是太难了，明天再来看吧……”
马朔施啪的一下合上了书，闭上眼睛自我安慰道。但那并没有什么用，他仍然心存侥幸似的翻开其他几本书，妄图找到什么切入点以“茅塞顿开”：
天文，乐理，测量工程……马朔施大概能靠着那些标志性的几何构造辨别出其讲述的内容，但也仅此而已了。
“几何，几何，都是几何……为什么每本书里都要塞那么多几何构造？”
恼羞成怒，话虽如此，这些点与线的构造却也是他唯一能看懂的东西了，就好似那个繁杂的胞体，熟悉而无比的陌生。
「 SIGNIFIED, SIGNIFIER, SYMBOL. 」
如同直接向他宣告，无声的词语在他脑海中回荡，没有音色，没有响度，也没有感觉，但是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让他意识到了讲者的存在。
“这又是什么…？”
他坠井被救起后，这宣告便现身了一次，随后脑内便只剩下一个超球体的印象。此时此刻，或许是几何的记忆带动了它，超球体的印象开始如同风暴洗礼般的杂乱，随后一个正六百胞体取代了死寂的球。
「 M.A.3-3-5 is online; Language environment is in rendering. 」
「 Package.Simplified_Chinese Applied. 」
「 FIRST TRY... 第二次尝试…成功。 」
“这东西还会说中文吗？有点诡异了。”
马朔施只是觉得很新奇，这倒是让他有些失望了，他本以为自己遇上这种事情时能更激动一点，更兴奋一点的，但无论是来到这个世界，还是其他什么事情，他似乎也都只是觉得新奇而已。
「 叁叁伍已上线，您已可正常访问叁叁伍功能。 」
“哇哦…那我应该怎么访问呢…”
「 M.A.为形而上学原理的存在，因此访问的模式由主体所预设。 」
“那就是想怎么访问就怎么访问吗？”
「 ✔ 」
这个神奇的东西还能够对话，这让马朔施不由得欢欣了一些，和它对话的过程有点像和人工智能模型在聊天，倒也算是半个老朋友了。
“你能干什么…这个叁叁伍？”
「 叁叁伍的本职在于社会性。 」
“那这个东欧路基亚语你能帮帮我吗？”
「 乐意效劳，正在检索数据库… 」
「 检索完毕，共[Overflow]条结果，为您列出过滤后的1条结果： 」
「 奇术-巴别塔：说中文的房间 」
“这是啥？奇术？这么高级吗？”
「 ✘ 」
「 就应用角度而言，奇术十分简便，因为其依靠奇迹这一形而上学属性，而这恰好是M.A.的舒适区，因此叁叁伍可以随意调用任意社会性奇术。 」
“真的可以吗？这个奇术就直接送我了？”
「 ✘ 」
「 叁叁伍只负责提供服务支持，您拥有一切经M.A.授权的使用权。 」
马朔施似乎能直接获得那个能够解决他语言困境的奇术，但第一时间的惊喜很快便散去了，他反而再度陷入了一种矛盾之中。
“让我再想想吧…”
「 收到请求，叁叁伍正在进入休眠。 」
他合上书，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书。问题始终如一，答案却飘忽不定，他真的做好学习的准备了吗？马朔施知道自己在脑中已经几多次从正反两面说服了自己，那是因为他还有理由，那个最大的理由：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不懂东欧路基亚语吗？
他完全可以把叁叁伍当做一场彻头彻尾的幻觉，然后冠冕堂皇地用文盲手笔退居他最亲爱的劳动工作中。
但这值得吗？这是一个需要马朔施自行判断的问题。此时此刻，不过是所有被滞后的选择站了回来，困住了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