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能这样？你凭什么……然后……”林夕的声音并不算太大，语气听上去很是严肃，但因为背对着她，高清禾听得并不是很真切。
不是，这到底怎么了？
刚刚不还好好的吗，这俩人在这儿干什么呢？
……该不会她发现了自己和向北的事，才在这儿和向北吵架吧？
高清禾心里猛地一沉，来不及多想，索性弯下身子靠近，躲在一辆车后面。
林夕的声音也随着她的靠近听得更加真切。
“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美名其曰说什么陪我来交流会？这次的交流会什么分量你自己心里没数？”
高清禾从车之间的缝隙里一看，林夕正死死地握住拳头，白裙子上的金色花纹在明晃晃的大灯底下更显得白得耀眼。
站在林夕对面的向北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头发有些松散，站在布加迪Chiron旁边的高大身型在停车场的灯光下下投下层层叠叠长短不一的影子。
高清禾赶忙撤回身子，她只觉得自己的心砰砰直跳。
大哥了！布加迪Chiron？！这不是全球限量500台吗？？好好的酒店停车场不去，他就把这豪华跑车停在这种露天停车场？
“哎你能不能别老扯这些？”向北的声音把高清禾从对布加迪的艳羡中拉了回来，他的语气罕见地带着些焦躁，“这交流会对你能有什么分量？不过就是来几个媒体的人宣传一下罢了，差不了这几分钟。”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再说了，这交流会本质上根本就是你那些有钱的高中同学大学同学们搞的过家家，是你这次说对谈需要我我才破例参加的，我做的难道还不够吗？”
“哈，因为我需要你你才参加的？”林夕冷笑一声，“你是想说你来这里是因为我？”林夕顿了顿，“那请问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呢？”
“你不过是一会儿没找到我，不至于这么上纲上线吧？”
“我和你说了一会儿有拍照让你别走太远，你为什么不听？”林夕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我不是一开始就说过吗，这个交流会只需要：一、你在台上和我对谈，二、接下来和我拍一些宣传照，就这么两件事，为什么你就做不到呢？”
“我又没说不拍照……照片最后不是也拍了吗？”向北的声音愈加显得有些不耐烦，“再说了，明明都是因为你一结束对谈就甩脸不说话，站得理我远远的，你别现在又倒打一耙。林夕你差不多得了，我有的时候真搞不懂你在气什么。”
“我在气什么？哈，”林夕冷笑一声，“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你当我傻吗？在别人面前装装也就得了，美名其曰说着什么为了我，你分明就是为了宣传你的品牌人设！”
“……林夕你什么意思？”向北的声音压得更低，“为什么现在扯上这个？我在对谈上是哪句话说的不对吗？我没有表现出一个体贴的男友的形象还是怎样？”
“哈？我要求你表现你的体贴了吗？”林夕的声音骤然变得尖锐，“你是觉得我看不懂吗？还是觉得我好骗？你不要忘了，这个对谈的议题依旧是女性主义，主持人的问题走向我都发给你了，然后你每句话都在往反方向走？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所以我就该附和你说的话，不能有一点我自己的看法？”向北轻笑一声，“你把我当什么了，一个摆设？还是你的花瓶男友？”
“你在说什么啊向北？！我是觉得你好歹能有点自己的见解才问你要不要参加的，你在做什么？还说什么你也是个女权主义者？你听听你在说什么好不好，你不觉得离谱吗？！”林夕的声音愈发刺耳，偌大的停车场回荡着她的声音，“你都已经扯出这种说辞了，这不是宣传还能是什么？”
“好，好。就算是宣传又怎么了，我没有哪句话攻击了你吧？倒是你，从今天一见面脾气就不对，对谈一结束又拉着个脸，现在又整这一出……我陪你来还陪出一身不是来了？”向北的音量也增大了不少。
高清禾躲在车后面，不敢出声。
这是在干什么，这怎么能吵成这样……她是真的没打算听这种情侣吵架啊！
既然这事和自己无关，她就应该悄悄溜走的。
稍稍挪动右腿，却只觉得腿软，穿着高跟鞋蹲在地上脚麻的速度不是一般的快。这要是一起身，肯定要发出点声音的。
她当真没打算偷听的。她也没想到林夕和向北会出现在这种地方，而且她也是真搞不懂他们在吵什么。
对谈不是从头到尾都进行得很圆满吗？
林夕说的这宣传又是个什么？
“好啊，既然你已经承认是宣传了，那就不要打着什么‘陪我来交流会’的什么旗号，别说这种大言不惭的话！你根本就是目的不纯！”林夕的声音听起来越来越崩溃，“你不能又这么说，又在我需要你的时候找不到你。你……”
“哈，你需要我。”向北又是一声冷笑，“林夕，你什么时候需要过我？”他顿了顿，声音愤恨，“我看是拍照需要我吧？要不是因为交流会需要我们一起拍照，你已经打算整场交流会都不和我说话了，难道不是吗？”他一字一句，语气嘲讽，“要说目的不纯，你才是真的目的不纯吧？这么想说服我来参加你的什么女性主义对谈，我看你不过是借了我的身份……”
“啪——！！”
清脆而刺耳的耳光声炸响，狠狠抽断向北尚未说完的话语，在停车场回荡。
高清禾正蜷缩在两辆黑色轿车狭窄的缝隙间，被突如其来的响声吓得猛地一抖。
她从两车缝隙怯生生地扭过头去，小心翼翼地望着不远处，只见向北一手捂着脸颊，俊朗的脸庞微微扭曲，看向林夕的眼神里混杂着错愕和震惊。
林夕似乎也被自己的举动彻底惊住。
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刚刚尖锐和张扬的气场荡然无存，白色的裙子被风吹得好像要破碎般。
下一秒，她猛地转过身，金色的长发被风吹着，划出一道凌乱的弧线。她头也不回地跑离了停车场，看都没看高清禾的方向。
高清禾只在她跑向出口的那一瞬，看到林夕滴落的泪珠，和死死咬住的嘴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