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的速成课,就两件事。
勾魂索的使用原理:注入法力,扔出去,索自动追踪,缠住目标,拉回来。
缩地成寸的使用原理:意念锁定地点,脚下浮现法阵,踏出去,到了。
黑无常演示了一遍,两分钟,然后把两根黑色的绳索分别丢给我和林骁:「自己试。」
林骁第一次就成了,法力注进去,绳索亮了,扔出去,精准缠上黑无常指定的那根廊柱,收力一抖,绳索弹回来,他接住,满脸轻松:「就这?」
黑无常没说话,只看向我。
我把勾魂索握在手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里,不是力气,更像是体温,从胸口往手上走。我把它往索里推了一下。
绳索亮了,我扔出去。
在空中划了个奇怪的弧线,绕着廊柱转了两圈,没缠上,飘回来,落在地板上,连响声都没有。
林骁低头看着那根没什么精气神的绳子,笑了,笑得有点难听:「你是要绳套配合自动旋转功能吗?」
我没理他,捡起来重新试,这次缠上了,但偏到廊柱底部。
「意念要具体,」黑无常说,「不是'我要缠住那根柱子',是'我要缠住那根柱子距地面一米二的位置',越具体越准。」
第三次,中了。
「记住,法力不够,索就不认人。」
「够用,走吧。」
纸扎手机亮起来,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目标信息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本条数据已复核。」
我往上翻了翻,别的没有。
林骁凑过来念:「勾魂令,紧急,目标三人:李三、王五、赵六,越狱恶鬼,当前位置:XX市第一医院,危险等级二级。」
他抬起头看我:「医院。」
我把眼镜摘下来折好放进口袋,「走。」
——
第一医院夜里十一点,门诊楼灯火通明。医护人员推着推车进出,家属在门口打电话,保安在栏杆边抽烟,没有人看我们一眼。
切换到阴模式。走廊里多了人,或者说多了鬼——新死的,在走廊里游荡,家属感觉不到他们,只是偶尔搓了搓手臂,说一句「怎么这么冷」。消毒水的气味变得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腥气,不是血,更像是腐化的纸浸了水。
我把勾魂索的意念往里一推,有东西回应了,一种方向感,模糊但存在,指向楼内某处。
「往里。」
林骁已经迈步了。
306病房,靠窗的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床头监护仪在嘀嘀叫,陪床的家属睡在折叠椅上,毯子盖到肩膀。
床边站着一个东西。
轮廓是人形,边缘模糊,脸的位置是一片不清晰的深色,把手压在老人胸口。老人的脸色在变,像纸浸了水,颜色一点一点往外褪,监护仪的嘀嘀声加快了。
林骁在我旁边动了一下,脚往前挪了半步。
我抓住他手臂:「看它手的位置,你冲上去乱打,万一碰到老人。」
林骁停了一秒,脚站稳了。
我意念锁定位置:缠住它的腰,扔出去。
绳索绕上去缠了两圈,我往后发力——那东西猛地转过来,眼睛全黑,没有眼白,然后拉绳子。
我踉跄了两步,林骁从后面抓住我肩膀:「法力,往索里加,一起。」
两个人同时往里注,绳索从黑色变成幽白,那东西发出一声不像人声的闷哼,手从老人胸口松开了。
监护仪的报警声慢慢降回去。家属翻了个身,没有醒。
李三被拖着往门口移动,每挣扎一次,绳索的光就亮一下。林骁绕到前面,法力灌进拳头,结结实实砸下去,又是一拳,它嘶鸣一声,挣扎的力道小了很多。
王五在太平间,被我们从窗口堵死退路,三拳解决。
赵六在儿科走廊晃荡,最弱,勾魂索一到就蔫了,缩成一团。
三个串成一串,押到医院停车场。
林骁脸上有道浅痕,是和李三拉扯时蹭到的,他摸了摸,看了看指尖,没有血。
「就这?」他说。
「就这,」我说。
「比我想的简单。」
「别说,」我说,「黑无常说了,这三个是最弱的。」
林骁把这句话听进去了,没再接嘴。李三还在挣扎,用全黑的眼睛盯着我,我把勾魂索攥紧,意念往里送了一下,它安静了。
「回去吧。」
——
六天宫的灯还亮着。
周乞还在批文书,抬了一下眼皮,看了看我们,又看了看后面串着的三个恶鬼。
「李三、王五、赵六,都在。」
「都在。」
周乞搁笔,对门外喊了一声,两个鬼差进来把三个恶鬼押走了。李三走到门口还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双全黑的眼睛,我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不舒服,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了一下,我把视线移开了。
门关上。
「提成,三十标准币,一人十五。」周乞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推过来。
林骁接过去数了数,折进口袋。
「黑无常明天开始正式带你们,正常勾魂单从明天开始派,越狱追捕不算在内,那是紧急任务,另计。有问题去问他,别来烦我。」
「知道了。」
「去吧。」
我们转身走,走到门口,我停了一下。
「周大人。」
周乞没抬头:「什么。」
「地府通胀的问题,废币泛滥是因为人间那边印得太多,源头不堵,这边怎么管都是治标。我想找机会去人间摸摸情况,看看从哪里入手。」
周乞这次抬起头了,看了我几秒。
「你是图书管理员。」
「是。」
「图书管理员懂经济?」
「不懂,」我说,「但我看过几本。」
他重新低下头,笔继续动:「先把勾魂学利索了再说别的。」
我没再开口,跟林骁出去了。
走廊里,林骁把那张提成单攥在手心里,走了几步:「哥。」
「嗯。」
「今天那个老人,就是被李三压着的,他后来……」
「监护仪报警停了,」我说,「家属没醒,他还活着。」
林骁嗯了一声。
他没再说话。我也没问。今天是我们第一次干这件事,对阵真正死过的、带着怨气的人,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是我们拿着一根绳子从病房地板上拖出来的。
走廊尽头,窗户没有玻璃,往外看是地府的夜,远处六天宫的灯把雾气染成昏黄,底下街道上还有鬼魂走动,有人推着纸扎的小车,看不清车上放着什么。
林骁靠在窗边,把提成单展开,又叠上,展开,又叠上。
「十五标准币,扣掉房租水电,剩多少来着?」
「白无常说大概十二个,」我说,「加这十五,今天到手二十七。」
「那鞋能买吗?」
「什么鞋?」
「就上个月那双跑步鞋,399的。」他算了一下,皱眉,「好像单位不一样。」
「不能直接换算,你去问问明天的行情。」
他点了点头,把纸叠好放进口袋,拍了拍。
「哥。」
「嗯。」
「这地方,」他顿了一下,「好像真的挺需要人的。」
走廊里有风,从没有玻璃的窗口灌进来,不冷,就是那种贴着皮肤走的凉,像谁把手搭在胳膊上又拿走了。
「我知道,」我说。
我想不出什么特别的感受,站在那里,手心还有勾魂索勒过的痕,红的,过一会儿就散了。
我把眼镜从口袋里取出来,展开,重新戴上。
林骁已经往宿舍方向走了,走了几步,没回头:「哥,明天几点有单子?」
「不知道,」我说,「等手机响。」
「哦。」
他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