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
苏安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胸膛上那柄冰冷的异物。鲜血浸透床单,在身下无声蔓延。整层楼死寂得诡异。
刚刚还满脸慈祥的励志讲师,正慢条斯理地把玩着那柄从他体内抽出的刀,缺了一根无名指的右手格外显眼。
“想起来了没,苏安?”杀手用刀尖拍了拍他的脸,“这根手指,拜你所赐。有人要你永远闭嘴,下辈子,学聪明点。”
苏安视线模糊。记忆是摔碎的镜子——阴暗的房间、惨叫、牙齿嵌入血肉的触感、铁锈味……但更多的,是空白。
我是谁?他为什么杀我?
剧痛和混乱如潮水般将他吞没。就在意识即将彻底熄灭的深渊边缘——
他“看”到了一个少女。
没有具体的形貌,只有一种无比清晰、无比亲切的存在感,仿佛来自他灵魂的另一面。一个平静的、带着淡淡鼓励的声音,直接在他破碎的意识中响起:
“你一直都很厉害…别在这里倒下。”
杀手哼着走调的歌,戴上手套,像处理垃圾般瞥了眼床上气息将绝的少年。他掏出手机,调整角度,让窗外的冷光为这张战利品合影补光。
“笑一个吧,以后……”
话音未落,他看见苏安的嘴唇在微弱开合。
遗言?杀手最爱听了。他带着猫捉老鼠的惬意,俯身凑近。
他听到的,是两个平静到极致的字:
“再见。”
杀手的瞳孔骤然收缩!职业本能让他全身肌肉炸起,但太晚了——
床上那本该是破布娃娃的少年,腰腹爆发出垂死野兽般的力量,上身弹起!一道不知何时藏于枕下的寒光,自下而上,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他全无防护的颈侧!
“呃啊——!”
杀手倒地,眼中凝固着无尽的惊骇与困惑。他最后看到的,是苏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某种不属于这个虚弱少年的、冰冷的平静。
苏安脱力地倒下。世界在远去,变轻。
就在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少女的声音,比之前更清晰,带着一丝复杂的释然:
“这样就好…接下来,交给我吧。”
紧接着,是无边的黑暗,以及黑暗中,一段强塞进来的、陌生而古老的记忆碎片:
巍峨的神殿在燃烧,
银甲的少女在血泊中回头,
冰冷的锁链贯穿肢体……
最后定格在眼前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白如尘的废墟。
苏安猛地睁开眼。
没有痛楚,没有虚弱。他躺在一片冰冷的废墟中,身下是刻满花纹的巨石残骸。天空是均匀的、死气沉沉的灰白。
一个身影立在旁边。白发如雪,长及脚踝,额前一对象征着非人身份的玉角。面容精致如雕像,眼眸却空洞麻木,映不出丝毫光彩。
“欢迎您的到来,勇者大人。”她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宣读墓志铭,“按照古老的约定,我在此等待。只是您……来得太晚了。”
苏安撑着碎石站起,动作轻盈得不真实。他踉跄着走到一面布满裂痕的落地镜前,拂去厚厚的灰尘。
镜中映出的,不是他记忆里那张苍白病弱的少年脸庞。
而是一张属于少女的、美丽得惊人的面孔。
五官精致如古典雕塑,皮肤是月光浸透冻土般的冷白。但最让他心悸的,是那双眼睛——一片纯然的漆黑,深不见底,仿佛能吸走所有光线。
他下意识地抬手,镜中的少女也抬起手。
他张嘴,镜中的少女也张嘴。
“这……是谁?” 苏安的声音干涩,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声音……清冷、微弱,也完全不是他自己的!
白龙少女走到他身侧,一同望向镜中,空洞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倒影,凝视着更深处的东西。
“她是阿卡西,那位最初的勇者。”白龙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在这片死寂中,却仿佛投下了一颗石子,在苏安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了本不该存在的、深层的、战栗的涟漪。
“但也是您,勇者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