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样……也算是勇者?”苏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干涩。
毕竟这具身体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年轻的少女,这样纤细且脆弱的身体真的能扛住激烈的战斗吗?
白发少女——或者说,白龙所化的少女——走到她身侧,一同望向镜中那道少女的影子,语气依旧平淡无波:
“勇者并非由外貌定义。在我尚未完全模糊的记忆里,古老的箴言是:能自边界的废墟中苏醒,并依然能思考与行走的,便是应召而来的勇者。您的形态,是这个世界最后一点力量,所能为您找到最合适的容器,那位消散在历史阴霾中最初的勇者,虽然已死,但还有残存的力量。”
“边界?”
“世界的边缘,也是终结之地。一切法则在这里都变得稀薄,包括‘时间’。”少女解释道,“时间……已经死了。所以这里没有腐烂,没有衰老,只有永恒的此刻。”
苏安转过身,直面她:“那这里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说我来晚了?”
少女沉默了片刻,目光投向废墟之外那无垠的荒芜,仿佛在凝视着遥远过往的烟尘。她的叙述没有太多情感起伏,却带着一种将史诗碾碎成齑粉的残酷:
“传说,当世界遭受无法抵御的灾祸时,命运的织机便会牵引一位勇者降临,拯救世界于危亡。这循环上演过许多次。直到……上一次。”
“上一次怎么了?”
“十分抱歉,我已记不清那段历史了,只记得哪场战争将这个世界的生机,被耗尽了。战争没有胜利者,因为战场本身死去了。大陆哀嚎着破碎,文明坍缩成尘埃,生命的气息如同退潮般消散。最终,连承载这一切的‘世界’,也迎来了终结。”
少女说完,目光落回苏安身上:“我,曾是五色龙族中最弱小的一支白龙。因年少时一个恶毒的永生诅咒,我无法像其他生灵那样安然死去。我只能看着一切发生,看着一切终结,然后,活到了最后,活到了现在。”
苏安感到一股寒意,并非来自温度,而是这叙述中无边无际的绝望。“那……其他存在呢?那些参与战争的……”
少女缓缓抬起手指,指向脚下龟裂的大地,指向周围散落的碎石,指向目力所及的一切荒芜。
“都在这里了。”
苏安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仿佛脚下的土地骤然变得滚烫。“我们……这样踩在他们身上……”
“无需在意。‘时间’已死,这里的一切都凝固在终结的瞬间。没有腐烂,没有消逝,只有永恒的存在。他们感觉不到,我们也算不上亵渎。”少女的语气,像是在陈述石头是硬的这样的事实。
苏安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一个更紧迫的问题浮现:“你召唤我,或者说,这个世界最后的力量引导我来,究竟是为了什么?我现在……又能做什么?”
白龙少女第一次,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那空洞的眼眸似乎“看”向苏安漆黑面容上应是眼睛的位置。
“杀死我们。”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杀死……你们?”苏安一时无法理解。
“让我,让这土地上所有被永恒禁锢的、痛苦的残留,得到解脱。”她解释道,“普通的死亡已经无法带走我们。我们需要被赋予终结。而您,是这个世界残存意识所能召唤的最后的外力,可能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为什么……非得是我?”
他重复着这个核心的疑问,仿佛在咀嚼一个无法下咽的苦果。
“现在的我……”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已经失去了曾经的过往。连苏安这个名字,都是别人告诉我的碎片。我不知道自己从何处来,因何而成,又曾为何而活、为何而痛……甚至,连那些刚刚闪回的、血淋淋的画面,究竟是我真实的记忆,还是这具躯壳或这个幻境强塞给我的疯狂臆想……我都无法确定。”
他顿了顿,那无形的“目光”似乎投向白龙所在的方向,又或者只是投向一片虚无。
“这样的我……”
“有什么资格……去做什么终结世界、了结执念、甚至可能决定无数幻影存在与否的……这种事情?这样的身体真的能做到这些事情吗?”
“至少……” 苏安最后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面对苏安这番质问,白龙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迅速与直接。
她只是用那双依旧空洞、却仿佛洞悉一切交易本质的龙眸,看着苏安。
“在完成这一切后,” 她开口道,每个字都如同契约上的铭文,不容篡改,
“世界,会给勇者一项……难以想象的馈赠。”
她列举了可能性,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诵货品清单:
“不管是那庞大的、足以填平任何欲望沟壑的金山银海……”
“还是那收藏了古往今来、万界诸天一切知识与奥秘的、绵延万里的永恒书馆……”
“亦或是任何你能想象到的、关于力量、知识、存在形式的终极奥秘……”
她微微停顿。
“甚至可能包括……” 她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丁点难以察觉的微妙变化。
“……你曾经的过往。”
苏安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猛地弯腰,用这具躯体似乎蕴含的力量,搬起脚边一块沉重的、边缘锋利的巨石断柱。
“我明白了。”
她的眼神变了,如果说之前的眼神就像是破碎且迷离现在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对他来说直接去做比思考更自在一些。
他没有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巨石狠狠砸向少女的头颅!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