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连一点关于那头白龙的像样资料都找不出来吗？！”
总统的咆哮在隔音绝佳的密室内回荡，他面前，一众黑衣的暗卫单膝跪地，头颅深埋，如同静默的墓碑。他们是阿卡尔康的阴影，是游走于光鲜表象之下、为这座城邦汲取养分与预警危险的根系。可总统万万没想到，这条理应无所不知的根系，竟在关于那头白龙的探查上，贫瘠得如同撞上了一面亘古的冰墙——没有。没有来历，没有巢穴记载，没有确切的目击报告，甚至没有一首提及她的、哪怕模糊的史诗残篇。
“属下……已动用了最高权限，回溯检索了超过七万年的加密档案库，甚至调阅了部分……源自上古盟约时代的禁忌石板。”为首的暗卫首领声音发紧，每个字都像是从冻僵的牙关中挤出来的，“依旧……没有符合特征的明确记载。只有……只有一些年代久远到无法验证的呓语碎片，似乎就有苍白之影与亘古寒潮的模糊指代……但这无法确认就是她。”
“可笑！荒谬！”总统抓起手边一个沉重的数据板，狠狠砸在暗卫首领脚边，碎片四溅。“一条龙！一条在五色恶龙族谱系里都被鄙视为蛮荒野兽的白龙！拥有这样的力量，怎么可能在历史上寂寂无名？！她应该如同撕裂天空的彗星，她的名字应该烫在所有文明的恐惧记忆里！你们却告诉我查不到？！”
他的手臂无法控制地颤抖，不只是因为愤怒，更因为那双空洞的、仿佛能将他灵魂深处最后一点自矜都冻结成粉的龙眸，似乎仍在眼前。
他毕生信奉的、阿卡尔康征服并凌驾于一切传奇之上的骄傲，在那纯粹的、古老的存在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霜花。
密室陷入死寂，只有总统粗重而不稳的呼吸声。良久，他像是强行将某种冰冷的恐惧摁回心底，声音压低，却更显森然：“算了……造神计划，进度如何？”
暗卫首领几乎立刻接话，语速快得像在逃避：“回总统！已有百分之四十的组织单元通过初步链接测试，显现出稳定的协同升格趋势，正在向预设的神性模版接近！能量共鸣指数超预期！”
“百分之四十……”总统咀嚼着这个数字，脸上没有半分喜色，只有更深沉的阴鸷。他枯瘦的手指重重叩击着金属桌面，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不够！太慢了！告诉研发部那群自诩天才的蠢货——三天。我只给他们最后三天时间，将激活与稳定率提升到百分之七十以上。做不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下方所有噤若寒蝉的暗卫，一字一句，如同冰冷的判词：
“就让整个部门，用他们的生命和灵魂，作为计划最后阶段……最直接的催化剂吧。”
所有暗卫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颤。唇亡齿寒，若研发部真被如此献祭，下一个，又会轮到谁？
暗卫首领喉结滚动，压下最本能的恐惧，以一种近乎卑微的谨慎开口：“总统大人……请恕属下愚昧多言。我们……是否在倾尽全力推进造神的同时，也分出些许资源，继续深挖那头白龙的根源？知己知彼，或许……”
“愚昧？不，你是无知！”总统猛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一种混合了恐惧与疯狂偏执的光，“你知道阿卡尔康是如何从一片悬浮的废墟，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吗？不是靠步步为营的算计，而是靠一次又一次，在悬崖边缘的豪赌！”
他逼近一步，压低的声音如同毒蛇嘶语：“你以为我为何如此急切？那条龙……她掌控着什么？一只活着的影魔！不是尸体，不是标本，是活的、听命于她的、完整的影魔！并且伪装成少女的样子甚至还有少许理智！”
暗卫首领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影魔……那是世界的错误，是法则的癌变，是纯粹混乱与吞噬的具现化，根本不存在驯服或掌控的概念。任何试图接触它的存在，最终都会被其同化或吞噬。能够支配影魔……那意味着她所触及的力量层次，早已超越了强大的范畴，触碰到了某种根本性的、足以扭曲现实规则的权柄。她本身就是天灾。
“属下……明白了。”暗卫首领深深低下头，所有拖延或观望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总统的恐惧有了具体的形状，而那形状足以吞噬整个阿卡尔康。
“明白就好。”总统缓缓转身，望向墙壁上那幅巨大的、描绘着初代元首在废墟上举起城邦核心的史诗画卷，声音恢复了某种冰冷的、钢铁般的决意，却更显虚张声势。
“记住，阿卡尔康的荣耀，正是在一次次的灭顶危机中淬炼而成。这一次，也不例外。”
他的影子被昏暗的灯光拉长，扭曲地投在墙上，仿佛一个即将被自身野心吞噬的巨兽。
“去吧。用上你们的一切手段，监视他们。我要知道他们在数据库里接触的每一个字节，产生的每一次能量波动，说过的每一个词。”
“是！”
暗卫们如蒙大赦，又如坠冰窟，悄无声息地融入阴影，去执行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密室中，只剩总统一人，和他那无法抑制的、细微的颤抖。
“接下来，我会留在这里，持续接入这些数据流，尝试从中梳理、恢复我遗失的记忆片段。”
白龙少女说着，指尖从一块悬浮的光学界面上划过，上面瀑布般流淌的符文与图像瞬间暗淡、崩解，化为虚无的数据尘埃。她并未刻意丢弃，只是那些被她阅读过的信息载体，仿佛耗尽了最后一点维持其形态的意义，自然飘散、湮灭。
“至于您，”她转向苏安，空洞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建议或安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可以去做些您认为必要、或您想做的事情。”
苏安将手中一本触摸时还会浮现出动态解剖图的魔法生物典籍放回原位——那书在他松手后便自动漂回原本的空间坐标。“我该从何处着手，才能找到那个用执念……创造出这一切的人？”他问出了关键。
“我不知道。”白龙少女的回答直接得近乎残酷。她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天气。“任何人，任何存在，都可能是这个幻象的心脏。他可能是一个你永远不会注意的、在厨房里处理合成蛋白的厨师；可能是某位衣冠楚楚、在议会里高谈阔论的官员；甚至可能不是‘人’——一只蜷缩在公园长椅下晒太阳的猫，一段在清洁机器人循环路径中重复播放的童谣……都有可能。”
她终于从数据流上移开视线，看向苏安，那空洞的眼底仿佛倒映着无数种可能性。
“唯一可以确定的规律是：在这个幻境里，事情总会倾向于朝他潜意识最期望的方向发展，以维持那个核心幻梦的合理与完满。挫折会被巧妙绕开，矛盾会被无形化解，就像水流总会绕过礁石，最终汇向他所期待的港湾。
留意那些过于顺遂的轨迹，那些巧合得不像话的幸运，或许就能找到蛛丝马迹。”
苏安点点头。至少有了一个方向。能支撑起如此庞大、真实、且逻辑高度自洽的幻境，那份执念的强度与纯度，恐怕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绝非普通的遗憾或愿望。
“那么，这里就交给你了。”苏安说道。
白龙不再说话，随手用手指轻轻一划，苏安的眼睛中幻化出了无数的星空。
那遗失的过往也在此刻显现。
在那审判台下孤立的身影，渺小且又笔直。
“确定要这么做吗？反抗者先生，战争为我们这个美丽的国度创造了多少的奇迹，怎么就能因为一些贱民的死就遗弃它呢？难道你今天拥有的一切跟战争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你知道多少人因为这些无用的战争而牺牲生命，失去家园！多少的孩子失去父母，多少的年轻的生命只是因为你们的盘子中少了几块肉就而消失在残酷的战场上！我宁可当一个流浪汉！也不要吸他人的血活着！”
“有趣，那我们就留你一条性命，让你看看我阿尔卡康的铁骑是怎么跨过那些贱民的身体，你终会知道贱种和人到底有什么区别…”
苏安恍若隔世，却发现周围的一切没有变化，这就是他能力最直观的体现窥视过去发生的片段，而白龙将这能力彻底的激活。
当苏安扭头对准白龙的时候，却发现眼前看到的却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山，一眼望不到头。
这时他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要再进一步的时候，白龙轻轻弹了他一下。
“不要操之过急，路是一步步走的。”
苏安这时才发现自己纤细的身体上出现了细微的裂缝，白龙在将苏安的身体修复以后。
苏安选择去熟悉一下自己的能力，白龙就默默地看着那个金发的少女从自己的身边走去。
明明知道已经不是她了，但心好像是被什么揪住一样。
做完这微不足道、却又至关重要的教学，她便彻底将注意力重新沉入浩瀚的数据之海。无数的界面在她周围展开、折叠，历史的尘埃、技术的密语、生命的记录……以难以想象的速度流过她的感知。
良久，在只有数据流无声嗡鸣的寂静里，她忽然极轻地、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声音里听不出失望，也没有感慨，只有一种确认事实后的平淡：
“果然，没有任何关于我名字的记载。”
“即便是你知道了自己的名字，那时你还能认出来吗？”
……
“我会解开那个谜题的，也会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的，所以不要再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