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随着男人的咳嗽声,一道脚步声从入口传来,沉稳得像踩在抛光黑石上的重锤。
穿深棕色猎魔人制服,肩章上的S级徽章在水晶灯下发亮,黑色短发贴在额角,棕黑皮肤衬得下颌线锋利如刀。
他的视线扫过高桌,直接落在卡洛琳身上。
“···”
他的目光在黎维塔的A级徽章和卡洛琳的F级徽章间来回停留,喉结滚动,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夏洛蒂站起身,伸手示意第三席的空位。
“席尔瓦,好久不见。”
席尔瓦点头,抬手递过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木盒表面刻着螺旋状驱魔秘纹,打开后是一枚嵌着淡蓝色以太结晶的胸针,结晶里流转着细碎光屑。
“给。”
他的声音含糊不清,似乎只是一个字,就已经消耗了他莫大的精力。
“你来了就好,何必还带这些。”
夏洛蒂接过,别在领口的荆棘章旁。
“很漂亮的棱镜别针,多谢。”
席尔瓦温和地笑了笑,径直走到第三席坐下,后背挺得笔直。
双目似乎稍微巡视了一下现场,视线依旧落在卡洛琳身上,眉头微微拧起。
台下宾客开始窃窃私语,有人举着香槟杯碰了碰同伴的胳膊。
“那就是席尔瓦?S级的那位?”
“没错,当年单杀两只梦魇级异常,喉咙就是那时候受的伤。”
“他看那F级扈从干什么?难道看出什么了?”
“夏洛蒂,恭喜啊。”
多恩的笑声突然从入口传来,打破了议论声。
他穿暗红色秘术会枢机使长袍,袖口绣着金色太阳秘纹,头发花白大半,手里拄着一根嵌着紫色以太结晶的手杖。
说,声音拖得很长,“瓦勒多尔家出了个大审判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夏洛蒂起身,优雅行礼,语气却说不上一丁点友善:
“表叔能来,我很荣幸。”
多恩走上高桌,手里展开一卷烫金卷轴,慢悠悠念道:
“愿你在荆棘丛生的审判路上,别丢了瓦勒多尔家的脸面——毕竟,不是谁都能放着好好的商业天赋不用,去做那些和邪教异端打交道的脏活。”
台下瞬间安静,有人低头抿香槟,有人交换眼神,露出了然的神情。
瓦勒多尔确实是个很大的商业家族,不管是秘术会,或是传闻中的虚空殿,似乎都和它有着不小的往来。
“含着金钥匙却不用,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任性吧。”
“看好你的嘴,这可是大审判官,不要命了?”
耳朵捕捉到这些话语,卡洛琳眨眨眼,转头看向黎维塔。
难不成···
这位夏洛蒂小姐,其实是个很大的金主?!
黎维塔的嘴角勾起冷笑,指尖在酒杯边缘划过,杯壁上的水珠滑落,滴在暗紫色桌布上。
“枢机使大人这话就偏颇了。”说,“审判官守护城邦民众,怎么就成了脏活?”
“难道秘术会躲在塔里研究公式,就比直面污秽更高贵?”
“我持同样的意见。”
艾琳娜放下香槟杯,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清脆声响:
“永昼城的安宁,靠的可不是纸上的秘术模型,是审判官和猎魔人拿命拼出来的。”
“两位倒是伶牙俐齿。”
多恩的脸瞬间沉下来,手杖在地面敲了敲,
“不过有些话,还是要分场合的。”
卡洛琳突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夏洛蒂的父母没来。原来审判官在瓦勒多尔家,是不被认可的职业,甚至是家族的“污点”。
她看向夏洛蒂,夏洛蒂正盯着多恩,眼底没什么情绪,只有酒杯里的香槟在晃荡,泛起细碎泡沫。
“表叔打算就这样站着,和我们这些后辈争个对错,还是准备用餐?”
“哈哈哈,上了年纪就是容易钻牛角尖,这次自然是为了庆祝小侄女的升迁而来。”
多恩说着,也落了座。
席尔瓦的视线从卡洛琳身上移开,落在多恩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不动声色地将椅子向另一侧挪了一些。
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多恩这是故意找茬吧?”
“夏洛蒂也够难的,家族不支持也就算了,还来晚宴上奚落她。”
“不过艾琳娜也就算了,黎维塔怎么敢帮她说话?”
“这不是一道从秘术塔出来的吗,而且”
多恩冷哼一声,收起卷轴,扔给夏洛蒂一个锦盒。
“家族的一点心意,希望你别嫌寒酸。”
锦盒落在桌角,发出轻响,里面的东西撞得盒壁咚咚响,显然不是什么贵重物件。
夏洛蒂拿起锦盒,没打开,直接放在桌角的烛台旁。
“多谢表叔。”
多恩走到第四席坐下,拿起刀叉,动作慢条斯理,切牛排的声音清脆,像在敲打人心。
他的视线扫过卡洛琳,露出嫌恶的表情。
“这F级扈从,是黎维塔小姐的?”
黎维塔抬手挡在卡洛琳身前,指尖搭在她的肩膀上。
“是我的扈从,怎么,枢机使大人有意见?”说。
多恩嗤笑一声,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
“没什么,只是觉得,A级猎魔人配F级扈从,有点浪费资源罢了。”
卡洛琳攥紧手里的玫瑰,花茎硌得掌心发疼。
她想起黎维塔教的暗号,指尖在手腕内侧蹭了一下,刚要开口,黎维塔的手按得更紧。
“浪费不浪费,轮不到枢机使大人操心。”说,“我的扈从,好用就行。”
艾琳娜笑了笑,给自己切了一小块牛排,肉汁溅在餐刀上,她随意擦了擦。
“枢机使大人还是关心自己的秘术吧。”说,“毕竟,四个A级秘术,也抵不上一次实打实的异常肃清行动。”
多恩的脸色彻底黑了,刚要反驳,夏洛蒂抬手敲了敲桌子,金属餐具碰撞发出刺耳声响。
“晚宴开始吧。”说,“别让客人等急了。”
侍者们推着餐车走进来,银质餐盘里摆着烤鸡、浇着黑椒汁的牛排、堆满浆果的水果布丁,香气瞬间弥漫整个礼堂。
卡洛琳的眼睛亮了,刚才的紧张和疑惑瞬间消失,视线死死盯着餐盘,喉结滚动不停。
黎维塔戳了戳她的胳膊,指尖传来坚硬的触感,像戳在钢板上。
“记住规矩,别丢人。”
卡洛琳点头,咽了口口水,却还是忍不住伸手去够离她最近的烤鸡。
席尔瓦放下刀叉,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亚麻手帕,递到卡洛琳面前。
卡洛琳抬头,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口水,眼睛弯成月牙。
“谢谢!”
席尔瓦点头,没说话,重新拿起刀叉,切牛排的动作依旧沉稳。
黎维塔看向席尔瓦,眼神里带着疑惑,却没开口问。
多恩瞥了一眼卡洛琳,拿起香槟杯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桌面发出轻响。
“看起来你的扈从,缺乏一些必要的教养。”
黎维塔扯起餐巾,掩口淡笑:“那也总比喜欢说教的中老年人强了不少。”
多恩刚要发作,礼堂的灯光突然暗了一下,随后又亮起来,水晶灯的光芒晃得人眼晕。
夏洛蒂站起身,手里拿着那把转轮手枪,枪口对准天花板。
“晚宴进行到这里,该说正事了。”
“关于列车上的遗物,我已经查到一些线索。”
台下瞬间安静,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夏洛蒂身上。
卡洛琳嘴里还塞着偷摸抓的一块面包屑,抬头看向夏洛蒂,手里的刀叉停在半空。
席尔瓦的身体坐直,手重新搭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艾琳娜放下刀叉,眼神锐利起来,指尖在通讯器上快速敲击。
多恩的眉头皱起,看向夏洛蒂,语气不善。
“你要干什么?晚宴上说这种事,传出去会影响瓦勒多尔家的声誉!”
夏洛蒂没理他,看向黎维塔。
“艾琳娜执政官,麻烦把你查到的线索投影出来。”
“哎呀,这个时候才拿出来吗?”
艾琳娜站起身,拿出一份文件,按在桌面的投影秘纹上。
文件里的内容瞬间投射在礼堂的墙上:列车遗物的污秽之种检测报告、卡累利阿猎魔人激进派系的标志、还有据点的大致位置——黑障边缘的废弃仓库。
“五个小时前,审判庭查到了一些东西,来自卡累利阿的共存派,通过买通、腐蚀内部人员,导致遗物封印出现疏漏。”
“如果不是审判官黎维塔,和她的小队在列车上处理了特异点,这次我们要参加的,可能就是一场新晋大审判官的追悼会。”
台下一片哗然。
“居然有人敢动大审判官!”
“卡累利阿的猎魔人疯了?”
“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多恩的脸色变了,站起身,手杖在地面狠狠敲了一下。
“胡闹!这种事怎么能在晚宴上说?立刻关掉投影!”
“声誉?”
夏洛蒂看向多恩,眼神冰冷。
“如果在乎瓦勒多尔家的声誉,我还会成为审判官吗?”
“但现在有一个坏消息。”
艾琳娜站起身,看向台下,手里的通讯器传来下属的汇报声。
“我们逮捕了卡累利阿的共存派,但他们的内应躲进了中城区的黑障。”
“怎么办?”
席尔瓦站起身,拔出腰间的银剑,剑身上泛着淡蓝色的光芒,那是驱魔秘纹在激活。
“我协助。”说,声音低沉,带着沙哑。
“哎呀哎呀,参加晚宴却闹出了这么多事,可不能让我白跑哦。”
黎维塔双手交叉,垫着下巴:
“我可是还有一个扈从要养呢。”
卡洛琳立刻站起身,擦了擦嘴,眼神里满是兴奋,攥着玫瑰的手紧了紧。
“我也能帮忙!”说,“我跑得快,还能打异常!”
多恩看着几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冷哼一声,坐下,拿起香槟杯,却没喝,只是盯着杯壁的泡沫。
“你们随便折腾,别牵扯到瓦勒多尔家。”
“是吗?”
夏洛蒂没理他,看向黎维塔。
“接下来的行动,需要你和卡洛琳的协助。”
“资金会从瓦勒多尔家的账户转给你。”
“顺带一提,如果我们抓到了那只老鼠呢?”
黎维塔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夏洛蒂笑了笑:“翻倍。”
没别的理由,大小姐就是想在彻底和家族撕破脸之前,再坑他们一笔钱而已。
啪。
黎维塔打了个响指:“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