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完女高中生后,我忙不迭地查看起路线图。发现地图上与现在的路线存在错误,理由是我走上了一条地图上并不存在的路线。
而车票却特意注明这里有乘车点,根据车票上的指示,我来到地图上不存在的小镇。而乘车点就位于小镇中央。
说是小镇,其实就是大一点的村落,但基础设施都很齐全。小镇道路修整完善,一排排建筑错落有致。让我想不到的是,小镇每户居民都配备了信箱。
长途跋涉让我精疲力尽,腿软到连去贩卖机买瓶水都略显无力,抿了抿唾沫将脸贴在冰凉的橱窗上。
荷包里的钱早已超出预支,囊中羞涩的我只好将目光投入小镇上一份邮件员的日结工作。
小镇邮局业务繁忙,这让我感到一些好奇。讲真,其实只要有网络,人们只要依靠手机就大可不必要靠这种形式也能传递消息,信件这种方式既费时间又不实用,早就该被淘汰才对。
我冒着好奇和试试看的心态,走入邮局。
邮局局长是一位精干的中年大叔,也非常有干劲,精气神十足。他告诉我,实在忙不过来的周末才会找一些日结工,却没有告诉我为什么小镇还有邮局这个行业。
热情的他介绍完所有工作流程以及具体时间安排,每讲完一句话都会停下来反复确认我有没有理解。
总之,我的工作是带着无人认领的信件,前往收件地址核实情况,看看是不是有人遗漏了信件。
我从他手里接过蓝色的工作夹克,他告诉我,即使是日结工,也要有工作的样貌才可以。给我的工具是辆一零年产的本田cub五零CC绿色邮政版摩托车。
我将信件收好后,认真确认局长规划的路线开始工作。钥匙插入,我按照说明踩下打火棍,撕拉一声,本田cub的引擎发出轰隆隆的震动,我踩下一档,轻轻转动把手油门缓慢起步。
镇上出现了新的邮递员,惹来小朋友的好奇注视,在小朋友上下打量的目光中,我到达第一封信件所在的地址。
由于这不是将信件放入邮箱里就结束的工作,我还需要了解收件人的情况,看看是否遗漏了信件。我打开脚撑,将本田cub停放在路边。小跑着靠近大门,按下门铃以后,我马上说明情况。
来开门的是一位青年,他与刚才那位小朋友做出相同好奇的眼神打量着我。
“这里有一封信件,请问收件人名字准确吗?”我把信件递给青年,又继续说:“信件搁置在邮局很久了,所以我才上门确认收件人信息是否准确无误。”
靠在铁门边上的青年接过信封,眼神扫过信件后捂嘴笑着:“抱歉啊,名字好像拼写错了,但确实是写给我的。我应该有好好说明的,但是这几天太忙就给耽误了,还特地让你送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没关系,既然准确无误的话,信件就算交付完毕了。”我作势离开,然而青年却叫住了我。
“这是个令人安心的小镇呢,我刚定居这里不久,”青年看向天空感叹道:“你也打算定居在这里吗?”
“并不是,”我骑上本田cub,踩下打火杆,“我还要前往北海道。只是路过这座小镇,恰巧有日结快递员的工作。”
“你会喜欢这里的。”青年语重心长的回复着。
第一阶段工作结束后不久,我靠着本田cub开始休息。摩托车只有开起来时才凉快,一旦停下,引擎的热气外加太阳的温度很快就追上我。正当我闭目养神时,左脸部突然受到冰冰凉的袭击,吓得我一激灵,猛的弹射起身,撞倒了本田cub。
我扶起cub,向眼前这位和我身穿相同工作制服的女生投去埋怨般的眼神。那女生也是自知理亏,赶忙鞠躬道歉。
“听说有新员工帮忙送信件,所以我就赶来看看,顺便带来了慰问品,”她举起刚才捉弄我的冰水,满眼笑意的递给我,“工作辛苦啦,刚才真是不好意思。”
“那我勉为其难的原谅你了。”
我拿出冰水,灌上几口。顿时,爽快的凉意顺着喉咙流入胃中。
“下部分的工作局长要你和我一起完成。”少女站起身,伸出手举在我面前。
我看着眼前与我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生,心中充满了疑惑。我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向她发问。
“按理来说,做这份工作大多都是些男性啊,毕竟要风吹日晒的,女生不应该待在凉爽的室内工作吗?”
“按你的说法,”女生拉起我,没想到她的臂膀很有力气,“我就应该做一些服务类的行业吗?那样或许会很轻松,但都不能实现我理想中最伟大的目标。”
“邮递员工资确实不低,难道你是因为缺钱才做这份工作的啊,那很努力了,我很喜欢你这种精气神。”
她撇过头去,语气变得怯生生的:“谢谢,但我不是因为缺钱才选择这份工作,而是……”少女伸出手,把我拉了起来。我们一路小跑来到这座小镇的广场,一个两人多高的尖塔石碑立于广场中央。
“你瞧,那些在此生活的人们。”少女手指向那些人。
目光随着她手指向的位置上,我环绕四周——生活在此的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仿佛那笑容是烙印在他们脸上似的;奔跑就的儿童步伐轻盈,因为身后是和睦的家庭,小朋友会无忧无虑的成长吧;投喂鸽子的两位老人笑颜逐开,鸽子也不会害怕行人路过,他们会就这样白头偕老吧;巡逻的警察热情似火与居民打成一片……这些景象汇聚在一起已然是遥远乌托邦里的生活。
“证明这里的治安很好啊,真是个和睦的小镇。”我发自内心的感叹,“真好啊。”
这句话被少女听见了,她脸上也跟着不自觉的展露出笑容:“就是这样啊,我很喜欢这里。很喜欢那些笑容,因为邮递员的工作可以见识到各种各样的笑容,所以我才会做邮递员的工作吧。”
“是啊,那样也不错呢。”我点头称赞。
“邮寄员的工作可以传递幸福,要是没有人为此工作的话,或许幸福就会因此消失吧。”
我望向她,看向她的眼睛发问:“那么,你也在这座小镇里获得幸福了吗?”
不过,她没有着急回复我,而是像离弦的箭羽般飞向另一边,突然跳起来抓住了脱手的气球,还给在旁边怀抱着婴儿的母亲手中。
不一会儿,她跑了回来,站在广场中央立着的石碑旁。中午的阳光变得越发刺眼,眼前的女孩模糊不清,但听出语气中却带着的遗憾:“我的幸福还在寻找,但就目前来说,还不确定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样的幸福。”
下午的工作如期而至,我们换了辆本田cub100cc的摩托车。按照局长的要求,我和那名少女一同进行着后续工作。下午的工作很简单,我负责骑车,少女负责将信件送往收件人的手中。
也不知道局长这样安排有什么含义,这样的工作我们上午一个人都可以做到,偏偏安排两个人一样工作。
下午的工作途中,少女异常安静,默默的坐在后排,没有再和我说过话。只是到达最后地点时,她轻轻拍打一下我肩膀,提醒我到达了。
这最后的地点,位于小镇外围的绿意包围的群山间里。少女轻盈的跳下车,从包里拿出信件。由于是最后的地址,我索性把cub停好以后,也跟着少女下了车。
这栋如泥土般褐色的屋子,建立在位于山腰处较为平坦开阔的空地上。前往屋子的小路上,有人为此精心铺上了鹅卵石,两旁种上一排排亮黄色的向日葵。
我紧紧跟随着少女,小屋没有门铃,少女轻轻叩动房门,开门的是一位拄着拐杖,一脸白色胡须,眼神慈祥的老爷爷。
看到门前站立的少女,老人颤颤巍巍的带上眼镜,在看清眼前之人后,满脸欢喜的邀请我们进屋。
“好久不见啊,”老爷爷看向我的方位,“这次还带来了新朋友啊,来来来,都请进。”
“新朋友!”少女发出惊呼,慌张的转过头。见我也尾随她而来,少女急忙挥挥手示意我离开。少女这吃惊的举动都被老爷爷看在眼里,他假意做出摔倒的动作,少女连忙扶住老爷爷,“还不快来帮忙!”少女嘲我喊道。
我只好上前“帮忙”,把老人扶进屋子里以后,少女眼神一直死死的盯着我,如同巡视领地的雄狮遇到入侵的另一头雄狮,那眼神好像在说:“还不赶快离开!”
老爷爷端来零食和茶,其中也有我的部分,见此情况少女也不好叫我出去了。我心中暗喜,接过看颜色应该是小麦茶的杯子,咀嚼着麦饼一类的饼干。当我想再拿下一块时,我感到不寒而栗——少女恶狠狠的瞪着我。作罢,我只好尴尬的拿起杯子喝茶。
“这次有没有我的信件啊,秋小姐?”老爷爷将饼干盒子往我这边推了一点说。
少女一直没有介绍自己的名字,搞得我也不知道该叫她什么名称。听到老爷爷叫她秋小姐我大概明了,少女全名肯定带有秋这个字。
我小心翼翼的拿起一块小麦饼干,仔细倾听着老爷爷与秋小姐的对话。
“这次也没有,真是抱歉。”秋小姐弯腰道歉,虽然黑色短发暂时掩盖住了脸部,不过我总感觉那头发之中有一双眼睛还在盯着我。
什么意思?不是还有一封信吗?我百思不得其解。
老爷爷闻言,身体稍微一愣,随后做出很可惜的表情,“是吗?好吧,辛苦你了,秋小姐。”
“真是十分抱歉!”秋小姐加大声音力度更加努力的道歉。
我喝完杯子中的茶,准备说出秋小姐口袋里有一封信时,作势正要开口。秋小姐眼疾手快,往我嘴里塞上一块小麦饼干。我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呛住了,还来不及索要水喝,秋小姐说出“下次再见吧”便将我拉出小屋。
感到快要窒息时,秋小姐递给来一瓶水给我,本人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心怀感激的接过了水。等缓过劲来,我才发出质疑。
“为什么欺骗那位老爷爷?”
“不关你的事就不要多问。”
“那就由我来送吧。”我举起手作势向她索要信件,“毕竟这是我的工作嘛。”
看到我如此认真且无法被三言两语打发走的态度。秋小姐深深吸了气,向我娓娓道来。
“一开始,我接收到了这封没有署名的信,按照员工条例,没有收件人的信封是无法正常受理寄出的,按照要求必须返回原地址。但是信上的地址我熟悉,就是这位老爷爷家中。寄件地址是一家医院,那家医院是很出名的癌症医院,看到这里我顿时有种莫名的不安感,像是被人掐住了心脏。结果就是我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那时候我真的很想讲出来,但临近门前看到老爷爷的笑容,想到他听见这个消息后,脸上以后再也不会挂着笑容,再也无法感到幸福……这些已经违背我做邮递员的初衷。所以,我只能一遍遍欺骗,一遍遍告诉自己这是对的,我是在为那位老爷爷着想,于是决定将骗局进行到,可纸终究包不住火的,老爷爷总有一天会发现,自己即将前往彼岸的事实。想到这里,我就无法接受……。”她故作坚强的扭过头去,或许在偷偷擦去眼里积蓄的泪水吧。
“你的做法完全不对,可以说你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诶?”
我靠在向日葵花海的栏杆上语重心长的告诉她:“你刚才说信件上没有署名就会被拒收吧,想必寄出信件的人想法和你一致,都是些温柔的人啊。但你们都做错了。”
秋小姐目光呆滞随即转换为怒意,双手抓住我的衣领:“那怎么样做才是对的!我总不至于告诉老爷爷,对不起,医院给您判了死刑吧。这些话,我根本无法说出口啊!”
此刻,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成消极的灰色,向日葵花海随着风的抚摸而摇晃,一滴滴冷掉的眼泪落在我胸口,像小雨。
“所谓追求幸福的你,也接受不了幸福之人即将离去的事实。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假如有一天,那个要离开的人是我,我是希望被大家瞒着,在不知情中‘幸福’地度过,还是希望早点知道,然后去认真地和每一个人告别,去吃一顿最想吃的,去看看最后的风景?
说实话,我想选后者。因为那种被安排好的、虚假的幸福,可能会让我失去最后一点主动选择的权利。”
我轻轻拍打她的肩膀:“当务之急,就是该如何酌情解释。死亡是必然会到达的季节,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接纳它,将信件正式的交给老爷爷,正视这段即将离去的事实。”
秋小姐啜泣声渐渐变小了。我想她可以递交这份信件了。不过,她却突然牵起我的手,手与手之间攥的紧紧的,“果然还是有点害怕。”
“嗯,不要紧,我会陪你。”
我们再一次拜访了老爷爷,将信件原本的内容以及邱小姐掩埋的事实一说出。而老爷爷却开怀大笑,欣然接受了自己即将离去的真相。
“没想到你现在才说出来啊,我还想着这件事你该困惑很久才对。活了那么久,我早就知足了。哪怕最先我也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才一次次去体检,试图寻求一丝丝的侥幸。后来啊,我想过了,我很幸福,我没什么遗憾,也非常满足现在的人生。一直以来谢谢你了,秋小姐,谢谢你一直拜访我这个老头子,到最后我也依旧很幸福。”
秋小姐正式与老爷爷告别,并承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也会陪在老爷爷身边。
人一旦幸福久了,就会讨厌离别。但人终有不同的道路,总有人停在了半路上,而还有人仍然在远行。
秋小姐走在我前面,山间的微风轻轻吹动她的发丝,我从包里拿出相机,偷偷拍下快门。不过,她在道路中间突然回过头来,越过栅栏站在向日葵中间,她笑了,即便眼泪还留在脸上。
工作结束后,她告诉我,这几天会有烟花祭典,让我务必留下来参加这次烟火大会。小镇虽然不算繁华,但烟火大会势必会给生活在这里的人留下璀璨的回忆。我也很想拍下小镇的烟花,于是便答应了下来。
这几天都很忙,我一度怀疑她叫我留下来是为了多加一个帮手。烟花大会需要人手,届时会有很多人前来观看烟花,除了送信以外,还得骑着摩托车,到处去送烟火大会的材料。
即便很忙,我也乐在其中。经过几天的努力,烟火大会总算是如期进行。没有雨,ok!警察,救护车都到位,ok!我们井然有序的进行工作,疏导人群,合理安排位置,ok!
总之,一切ok!
我们将老爷爷接了过来,打算一起欣赏烟火。几发小型烟花预热,烟火大会正式开始了。随着大型烟火在空中炸裂出花火,我按下快门。我将相机镜头转向秋小姐,发现她捂住耳朵不敢睁开眼睛。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询问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不是,从小我就害怕打雷,所以很害怕稍微大一点的声音。”
“那你可就错过烟花了,嗯……这样吧。”我将双手盖住她的耳朵。
“什……!”这句话她还来不及说出来,烟花就在空气中炸裂,璀璨闪耀的色彩在天空中绽开。
“烟花要从侧面看还是下面看才漂亮啊?”她问我。
“对我而言,无论从哪个地方看,哪怕是在家里,烟花的色彩也一样美丽。”我接着说,“托秋小姐的福,让我见证到如此美丽的烟花,谢谢你。”
“不用谢,我也要谢谢你才行。”
我们俩同时转过身,看见老爷爷举起相机,拍摄下我们两个人被偷拍后面红耳赤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