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眠了。
是真的失眠，不是那种“躺了一会儿睡不着”的失眠——是翻来覆去折腾到三点多，然后盯着天花板发呆到五点，然后迷迷糊糊睡过去，然后七点又醒了的那种失眠。
醒的时候脑子是懵的。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划了一道亮线。我躺在床上，盯着那道亮线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想——不对，想了很多，但都是乱七八糟的，抓不住。
陆瑶今天要来。
她说要带好吃的。
我该说什么？
说什么才不像个傻子？
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手机响了一声。
我摸过来看——小雨发的消息，从隔壁房间发过来的：
“老哥，你醒了吗？”
我回她：“醒了。”
她秒回：“陆瑶姐姐说十点到。”
我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七。
还有一个多小时。
我盯着这个数字，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一个多小时怎么过？
然后又冒出一个念头：我为什么要想这个？
手机又震了。
小雨：“你紧张吗？”
我没回。
她又发：“我帮你准备了衣服，放你门口了。”
我愣了一下，爬起来开门。
门口地上果然放着一件叠好的毛衣——灰色的，我之前穿过两次，还挺喜欢的。旁边还贴了张便条，小雨的字迹：
“穿这件。别穿你那件带油点的卫衣。”
我盯着这张便条，嘴角动了动。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拿着衣服回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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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五十，我洗漱完换好衣服，站在客厅中间。
窗外的阳光很好，洒在沙发上，暖洋洋的。茶几上摆着小雨准备的水果——切好的橙子、洗好的葡萄，还有一碟瓜子。她说是“待客之道”。
我站在那儿，看着这些水果，脑子里又开始乱。
太隆重了吧？
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还是应该随便一点？
正想着，门铃响了。
“叮咚——”
我心跳漏了一拍。
小雨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老哥开门——我腾不出手！”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陆瑶站在门外。
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开衫，里面是白色的打底，头发披着，发尾微微卷起来一点——不知道是烫的还是昨天扎的。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早上好，阿默老师。”她笑了。
“早、早上好……”
我让开身，她走进来，换了拖鞋。路过我身边的时候，我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洗发水或者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阳光的气息。
她把保温袋放在茶几上，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掏。
“这个是我做的卤味——鸡翅、鸡爪、豆干。”她一边掏一边说，“这个是我早上烤的曲奇，巧克力味的。这个是——”
“等、等一下。”我打断她，“你做的？”
“对啊。”她抬头看我，眨眨眼，“不是说给你带好吃的吗？自己做的比较有诚意吧？”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小雨从厨房探出脑袋：“哇！陆瑶姐姐你自己做的？好厉害！”
陆瑶笑了：“尝尝看，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小雨已经冲过来了，拿起一块曲奇塞进嘴里，嚼了嚼，眼睛亮了：“好吃！真的好吃！”
我也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巧克力味很浓，但不会太甜，酥酥的，入口就化开了。
“好吃吗？”陆瑶看着我。
我点点头，嘴里还有东西，说不出话。
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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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又钻进厨房做饭了，说今天要做红烧肉，“让陆瑶姐姐尝尝我的手艺”。陆瑶说要帮忙，被她推出来了：“你是客人！坐着就行！让老哥陪你！”
于是现在就剩我和陆瑶两个人坐在客厅里。
茶几上摆着她带来的卤味和曲奇，还有小雨准备的水果。电视开着，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但我没在看。
陆瑶坐在沙发那头，离我不远不近。她拿着平板在看什么，偶尔划一下，偶尔拿起一块卤鸡翅啃。
我坐在沙发这头，盯着电视，假装在看。
其实脑子是空的。
不对，不是空的——是满的，但装的都是“她怎么不说话”“她是不是觉得无聊”“我该说什么”“说什么才不尴尬”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阿默老师。”
陆瑶的声音突然响起来，吓我一跳。
“嗯？”我转过头。
她看着我，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没紧张。”
“那你手里那块鸡翅啃了十分钟了，还没啃完。”
我低头一看。
手里确实拿着一块鸡翅，但早就啃干净了，只剩骨头。我举着它，不知道举了多久。
我把骨头放下，脸有点烫。
陆瑶笑了，没说话，继续看平板。
我盯着电视，脑子里又开始乱。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那个……”
“嗯？”
“谢谢。”我说，“卤味挺好吃的。”
她抬头看我，眼睛弯起来：“喜欢就好。下次再做。”
下次。
我盯着这两个字，心里冒出一点奇怪的感觉。
手机震了一下。
我偷偷拿起来看——小雨发的消息，从厨房发过来的：
“老哥！你主动点！”
我抬头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小雨正背对着我，在灶台前忙活，但肩膀一耸一耸的，明显在憋笑。
我回她：“主动什么？”
她秒回：“说话啊！聊啊！别傻坐着！”
我又回她：“聊什么？”
她发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聊她啊！聊你喜欢她啊！”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抬起头，陆瑶正好看我。
四目相对。
我立刻转开视线，假装看电视。
“怎么了？”她问。
“没、没什么……”我声音小得像蚊子。
她笑了，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阿默老师。”
“……嗯？”
“你平时不画画的时候，都干什么？”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就……待着。”我说，“看看剧，刷刷手机，偶尔……发发呆。”
“发呆？”
“嗯。”我顿了顿，“就是……什么都不想，就坐着。”
她笑了：“我有时候也发呆。一个人住嘛，经常对着窗户发呆。”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继续说：“不过最近发呆的时间少了。”
“为什么？”
她眨眨眼，没回答。
我心跳快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
小雨的消息：“老哥！你问她啊！问她为什么！”
我没理她。
但心里一直在转那个问题。
为什么？
为什么发呆的时间少了？
是因为……
不对，别瞎想。
但忍不住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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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饭的时候，气氛比昨天还热闹。
小雨把红烧肉端上来，又炒了两个青菜，还煮了一锅米饭。陆瑶一直夸好吃，小雨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我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吃到一半，小雨突然开口：
“陆瑶姐姐，你昨天说——你最近发呆的时间少了，是因为什么呀？”
我筷子差点掉了。
陆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了我一眼。
“因为——”她顿了顿，“有想见的人吧。”
小雨眼睛亮了：“谁呀？”
陆瑶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笑。
我低着头，盯着碗里的米饭，感觉自己脸在发烫。
小雨在旁边笑得跟只偷到鸡的狐狸似的。
吃完饭，陆瑶帮忙收拾碗筷。
我抢着洗碗，把她推出厨房。但她没走，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洗。
我背对着她，能感觉到她的视线。
“阿默老师。”
“……嗯？”
“明天我还来，可以吗？”
我手顿了顿。
“……可以。”
“那饭……”
“小雨会做。”
她笑了：“那我继续来蹭饭。”
我低着头洗碗，嘴角弯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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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瑶走的时候，小雨说有作业要写，让我送她到楼下。
我送她到单元门口。
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小区里有人在遛狗，一只小黄狗追着一只蝴蝶跑，蝴蝶飞上树，狗在树下转圈叫。
陆瑶站在门口，回头看我。
“回去吧。”她说。
“嗯。”
我站在那儿，没动。
她看着我，笑了：“怎么了？”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脑子是空的。
最后憋出来一句：
“路上小心。”
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
她转身走了。
我站在单元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冲我挥挥手。
我抬起手，也挥了挥。
然后她拐出去了，看不见了。
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阳光晒在背上，暖暖的。
手机震了一下。
拿起来看——陆瑶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明天见。”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回她：
“明天见。”
发完又加了一个太阳表情。
这回不是只有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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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的时候，小雨正趴在阳台上往下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老哥！”她喊，“你站楼下发了多久的呆啊？”
我抬头瞪她。
她笑得更欢了。
我进屋，换鞋，走到客厅坐下。
茶几上还摆着陆瑶带来的卤味，没吃完，用保鲜膜盖着。
我盯着它，发了一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
陆瑶的消息，一张照片。
拍的是路边的一棵树，叶子黄了一半，阳光照着，挺好看的。
下面配了一行字：
“看到这棵树，突然想起你发呆的样子。”
我盯着这行字，心跳快了一拍。
然后嘴角弯起来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盘卤味上。
我坐在那儿，也不知道坐了多久。
